“譬如亚圣言‘仰事父母、俯畜妻子’,却不谈如何富民;言‘化民成俗’,又未定标准;‘道政齐刑’亦未分德刑之界。”
“仅凭四书五经,不足以治民。寒窗数十载,不通实务,一朝登科,岂能胜任?实则不然。”
“且程朱之后空谈性理,士大夫重清议而轻实务。言必称德,行却避利,何其迂腐?”
隆佑帝追问:“依卿之见,当如何改?”
岳山道:“可改科举,增策论、算学、兵法等实用之学,使学问落到实处。”
隆佑帝沉吟点头。
岳山续道:“赏罚之准,需陛下与诸臣共议。可从人口、教化、税赋、赈灾等细项评定政绩。”
“赏,可增岁俸,名为养廉银。使官员无需贪墨,亦可养家。”
“臣南下所见,州县多吏少官,新官到任常赖师爷辅佐。家贫者反被胥吏架空。”
“此事听来荒谬,却是臣亲眼所见。”
“养廉银既可嘉奖,亦可养士。文人重名,名利双收,贪欲自减。”
“然罚亦需严。臣沿途所见,欺上虐民,纵剥皮实草亦难平愤……”
隆佑帝颔:“卿之意,是要朕严考成,设文官赏罚之制,如军功受爵?”
岳山答:“正是。”
隆佑帝笑问夏守忠:“朕所言如何?”
夏守忠附和:“陛下慧眼,奴婢不及。”
岳山不解其意。隆佑帝笑道:“武官勋贵,却为文官请赏,倒是稀奇。”
“若旁人闻此议,必斥‘为官本分,何须嘉奖’。卿之直言,朕心甚慰。”
岳山挠头。隆佑帝正色道:“然国库充盈,方能行事。养廉银若推行,耗费不菲。”
“开源节流,卿可有良策?”
岳山道:“臣确有拙见。”
隆佑帝目光一亮。
历朝历代,筹措银钱皆非易事,即便富庶如宋朝,亦因冗官、冗兵、冗费积弊深重,终至倾覆。
大昌王朝正值中期,开国旧制已难适应当下,人口日增,朝政愈繁。加之豪强坐大、土地兼并、宗室蠹蚀,江山便如临深渊。
隆佑帝深知其艰,本不抱奢望。可岳山一句“确有良策”,仍令他心潮难抑。
“赐安京侯茶。”
“遵命……”
……
荣国府垂花门内,车驾缓缓停驻。姑娘们款款而下,足尖触地时,便觉此番礼遇远胜从前——昔年林黛玉初入贾府,轿停门外,徒步而行;而今竟直抵庭中草坪。
游廊内外,丫鬟婆子垂恭立,独不见众姊妹踪影。林黛玉眸光轻掠,暗忖宝钗所言非虚,心下顿生警惕:“舅母急召入京,却不见姊妹相迎,究竟何意?”
更奇的是,垂花门侧新辟一门,砖墙高筑,将内帏与外院隔断。墙后隐约传来斧凿之声,显得庭院愈逼仄。
王夫人见状含笑近前:“后园正兴土木,为防闲杂,故砌墙隔断。姑娘且随我来。”
林黛玉颔随行,身后安京侯府众女衣香鬓影,竟令满园鲜花黯然。紫鹃低眉敛衽,晴雯却昂如孔雀振羽,引得贾府婢女艳羡不已。
穿过游廊、绕经穿堂,至荣禧堂西耳房。王夫人边走边道:“这园子连通东西两府,耗银无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