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下的传旨太监面色沉静,不露喜怒,既不饮茶也不多言,只默默等候。
这般情状,更令盐兵与差役们惴惴不安。
马蹄声由远及近,嘶鸣过后,两道身影踏入府门。
正是林如海与岳山。
太监见状,立刻换上笑脸,上前行礼:“见过安京侯,林大人,陛下有旨,请二位接旨。”
二人整衣肃立,率众行礼。
岳山余光瞥见侧门处聚着不少嬷嬷丫鬟,显是府中女眷闻讯而来,碍于礼数不便露面,只得派人在廊下探听消息。
“倒叫林妹妹她们挂心了。”
岳山心中轻叹,随即抬眼望向宣旨太监。
尖细的嗓音骤然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隆佑七年冬节将至,江淮富庶之地,然扬州盐枭横行,盐政积弊。总商鲍氏竟以废引充新,欺瞒朝廷。”
“朕览林卿奏报,深知盐漕之事牵涉甚广,其中艰辛,朕心甚明。”
“今有安京侯途经扬州,协理此案,朕心甚慰。二位皆朝廷栋梁,朕可高枕无忧矣。”
“赐巡盐御史林如海紫貂裘一领,赐安京侯龙团胜雪十饼。”
“盐铁之利系国本,奸商以朽蠹之引乱纲纪,其背后必有蠹虫盘踞。卿等可持朕剑,三品以下涉案者,先斩后奏。”
“望尔翁婿二人同心协力,肃清积弊。”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满院众人如释重负,脸上愁云尽散,甚至掩不住笑意。
唯有林如海眉头微蹙,神色略显复杂。
原来太监念至“翁婿”二字时,语气明显一顿。
虽众人不敢抬头,却也能想象太监当时的尴尬神情。
扬州坊间早有传言,盐院上下亦心照不宣,这些时日与岳山共事,更对其钦佩有加,早视其为盐院乘龙快婿,只差正式婚聘之礼。
迟迟未成,皆因林大人顾及颜面,未曾公开应允。
如今圣旨直呼“翁婿”,无异于当众揭破,众人岂能不暗自窃笑?
圣旨岂会有误?若非常用之称,必是陛下有意为之。
传旨的太监将圣旨卷好放在锦盘中,用袖口掩住上扬的嘴角,上前虚扶林如海与岳山:两位大人,请起吧。
岳山垂屏息。
林如海压下眉间躁意,含笑拱手:公公舟车劳顿从金陵赶来,不如进府用盏新茶?
太监心虚推辞:侯爷治下的海政红火,可苦了织造局日夜赶工——这两年添了上千织机仍不够使,奴婢得赶回去盯着,若出了岔子。。。。。。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御赐之物还请二位笑纳。说罢对岳山匆匆行礼,逃也似地驾车离去。
林如海回,见满院盐官个个憋得面红耳赤,当即沉脸:盐税账目都核完了?众人齐声应喏散去,不多时班房便爆出阵阵哄笑。
他攥紧圣旨盯住岳山:你有何打算?
岳山眨眼:泰山大人,回府详谈?
。。。。。。你唤我什么?
大舅哥。
小丫鬟喘着气闯进内院:姑娘、姨娘,宫里赏了老爷和侯爷呢!
白姨娘抚心口:原该如此,事突然岂能防备周全。周姨娘捧茶笑道:年节将近,可算去了桩心事。
林黛玉却蹙眉:以父亲脾性,皇恩愈重他愈要连夜办差。。。。。。话音未落,丫鬟又支吾道:只是圣旨上称侯爷与老爷是翁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