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全是。
隆佑帝长叹一声,盐库似有硕鼠,官盐被盗作私盐,尚不知流失多少。账面盐税虽齐,但差额未明。
年关将至,真是难为他们了。
正欲提笔宽慰,皇后提醒道:岳山不是正北上归京,途经扬州吗?让他为陛下分忧查办此事如何?
对,岳山尚在归途。那倒不必过于忧心,至多不过几百万两银子,不算什么。
隆佑帝眉头舒展,微微颔。
皇后无奈笑道:几百万两在陛下眼中都不算什么了?莫非有事瞒着臣妾?
从前赈灾拨款,一百万两银子、几万斛粮食,陛下都要精打细算呢。
隆佑帝笑道:皇后说得是,几百万两确非小数。但有岳山在,定能加倍追回,无需过分担忧。
倒是这盗盐案绝非小事,需让岳山与林如海放手查办。
“朕还是为这翁婿拟一道旨意吧。”
……
荣国府,
自甄家大闹一场后,京营的王子腾闻讯赶来,才平息。
府门紧闭数月,总算避过风头。
此事却令贾家声名更损。
世交落难,贾家非但不援手,反吞没人家产业,遭勋贵圈唾弃。
贾家再不复四王八公之的威势,连金陵四大家族间也日渐疏离。
薛姨妈见势不妙,早早搬离梨香院。
荣国府门前冷落,数月无人登门。
年节将至,又到祭祖之时。往昔宾客盈门,如今只剩自家人张罗,旁支凑数,再无外客。
一袭白袍的尼师手持佛龛,随门房入府。
垂花门下,早有少女翘以待。
二人相见,相拥而泣。邢岫烟红着眼眶哽咽:“竟还能见到姐姐……”
妙玉轻抚其背:“我与师父暂居城外道观,来日方长。”
“莫哭了,你怎清减许多?”
邢家父母只当女儿是攀附工具,丢在贾府便不闻不问。邢夫人对这穷亲戚也冷淡,致邢岫烟形同透明。
除偶尔探访探春、迎春外,终日无所事事。
贾府倒未克扣月例,照份例月给二两,却被邢夫人截去半数,余下需寄回父母,身无分文。
无油水可捞,仆婢自然怠慢。虽无恶奴欺主,也无人当她正经主子。
这般境遇,日渐消瘦。
邢岫烟却倔强,强笑道:“听闻侯爷为伯父,我欢喜极了。”
“今日重逢,恍如梦中。”
这对自幼相伴的姐妹执手相看,泪眼婆娑。
拭泪整衣,邢岫烟引路道:“我带姐姐见见贾家姊妹,她们待我极好。”
二人携手穿廊,衣袂翩跹。雾霭氤氲间,恍若谪仙,引得仆妇驻足惊叹:
“府里何时来了这般人物?”
“似是奶奶的远亲。”
“这般品貌,若让爷们撞见,魂都要丢了!”
喧嚣的议论声丝毫未入二女耳中,她们径直来到王夫人院后的抱厦,此处正是三春与李纨的居所。
此刻尚不到晌午,正是姐妹们嬉戏玩乐的时辰。
正中的房门敞开着,垂着葱绿色的厚毡帘以御寒风,帘外立着个脸颊微红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