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展颜。有香菱同行,入得内院便可佯作赏景,不必躲藏。
“难为你想着,走吧。”
香菱搀住她手臂,二人悄声前行。穿过冷清穿堂时,林黛玉忽低声叮嘱:“岳大哥尚在熟睡,莫要扰他。我已嘱咐灶上留了饭食。”
香菱颔:“晓得了。”
园中漫步,二人闲适而行,林黛玉轻启朱唇,好奇问道:“日来寻岳大哥,可扰了你与他的清净?”
香菱面露窘色,慌忙答道:“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丫鬟,怎敢存这般心思。能伺候侯爷已是天大的福分。”
“即便如此,不知多少人眼红呢,我近来都不敢去寻可卿姐姐说话了。”
林黛玉掩唇一笑,心中暗想:“这香菱,倒是个憨直的。”
她搭着香菱的手,温言道:“眼红是真,却非妒忌。我喜爱你们,正是因为大家心思单纯,不似旁人那般勾心斗角。”
“你若去找她们闲谈,她们最多玩笑几句,哪会真的恼你?若觉无趣,尽管去寻她们解闷。”
“只是岳大哥住处偏僻,都怪我爹爹,不知是何打算。”
香菱默默记下她的话,却不敢接她抱怨老爷的言辞,只作未闻。
二人又行片刻,直至林黛玉院前,香菱福身告辞:“姑娘,我先回去了。”
林黛玉含笑挥手,推门入内。
刚进门,晴雯便急急迎上:“姑娘可算回来了!王嬷嬷方才来了几回,说有要事,都被紫鹃姐姐以姑娘未起为由挡了。”
“若再拖下去,只怕瞒不住了……”
紫鹃亦面露忧色:“瞧王嬷嬷神色,似是察觉姑娘出门之事。”
林黛玉将衣裳递给晴雯,从容道:“莫慌,她必未觉。王妈妈年迈,作息规律,此番定是爹爹遣她传话。”
“晴雯,你先去隔间避一避。紫鹃姐姐,请王妈妈进来。”
二人应下,不多时王嬷嬷入内。
她目光游移,似在搜寻什么,最终落在对镜理妆的林黛玉身上,细细打量。
“王妈妈,请坐。”
紫鹃引她绕过落地花瓶,步入内室。王嬷嬷未见异常,暗自松了口气,这才缓缓道明来意。
“姑娘,老爷命老奴传话。安京侯府有个丫头与姑娘容貌相似,老爷吩咐将她调来伺候,莫再留在侯爷身边,以免惹人闲话。”
林黛玉笑意渐敛,蹙眉道:“这是何道理?晴雯是侯府的人,怎由爹爹指派?闲话?府中何人敢多嘴?王妈妈,可是你?”
王嬷嬷身子一抖,未料姑娘言辞这般犀利,连连摆手:“老奴岂敢背后议论,否则……否则……”
王嬷嬷费力地张开五指,欲向苍天起誓。
林黛玉语气稍缓,轻叹道:“妈妈不必如此,我自是信得过你。如今爹爹已是惊弓之鸟,便是岳大哥院里立个草人,若有几分像我,怕也要拔了去?”
“实在无趣,也不见他专心公务。”
王嬷嬷替林如海辩解道:“老爷自有他的难处,为人父母本就不易,还望姑娘多体谅些。”
林黛玉抿了抿唇,道:“罢了,我怎敢不听爹爹的话?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晓得了,会让晴雯留在房里。”
心头大石骤然落地,纵使姑娘仍有不满,终究听了老爷的吩咐,而夹在中间的她,总算不必左右为难。
王嬷嬷长舒一口气,浑身都轻快起来。
“没了那丫头在房里假扮姑娘,往后姑娘也不好偷偷去见侯爷了,两全其美,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唯恐林黛玉反悔,王嬷嬷压下心中欢喜,急忙告辞:“既如此,老奴就不打扰姑娘了。”
林黛玉微微颔,待王嬷嬷转身时,忽又开口:“去灶房说一声,今日岳大哥起得迟,给他留些早膳。”
王嬷嬷脚步一滞,面色僵住,心中叫苦不迭:“姑娘,您好歹装一装啊!您方才还在房里梳妆,怎知安京侯的事?这般直白,叫老奴如何自处?”
片刻后,林黛玉也察觉失言,改口道:“方才岳大哥身边的香菱来过,她不识去灶房的路,劳烦妈妈代我传话。”
王嬷嬷暗自无奈,只得装作懵懂模样,应道:“是,老奴这就去。”
说罢,她快步离去。
刚出门不久,躲在隔间的晴雯便走了过来,忧心忡忡道:“姑娘,若将我留在房中,便无人假扮您卧床了。若有人查房,人数对不上可如何是好?”
紫鹃为她簪上一支钗,林黛玉抬手扶了扶,对镜端详,甚是满意。
眸光流转间,她已有了主意,浅笑道:“晴雯,你去叫戏班的龄官来我房里。”
林府西侧,
临近正院的几处院落,暂住着薛宝钗、秦可卿等一众姑娘。
此处前后皆是园林,穿过月洞门,景致与正院的庄严肃穆迥然不同。
曲水蜿蜒,亭台错落,若非冬日草木凋零,定是一派旖旎风光。
如今唯有墙边几株寒梅,算是院中点缀,再无其他景致可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