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眼中精光一闪,“鲍家入狱,产业必遭瓜分,得利最巨者嫌疑最重,尤以新近蚕食的两家为甚。明日我遣人再查各大盐商底细。”
岳山补充道:“盐库官吏亦需彻查。如此巨量盐引流出,岂会无人察觉异常?”
林如海神色骤凝——若属下监守自盗,必将牵连甚广。届时课考评定,恐难通过。
他沉声道:“此事不宜拖延,我即刻拟写奏折,上呈陛下。”
岳山深知其压力。这位兄长在任十余载从无纰漏,值此朝局动荡有望回京之际,若功败垂成,十数年心血将付诸东流。
送林如海至门前,岳山郑重道:“兄长宽心,愚弟定当竭力相助。”
推门但见乌云蔽月,细雨沾衣。凉风拂过,林如海心神愈显澄明。
“回吧,不必相送。今夜叨扰已甚。”
临行忽驻足,“另有一言:玉儿年岁尚小,婚事实难仓促。你身为武将,体魄强健,正值盛年,纳几房妾室亦在情理之中。”
“我府上也有两房妾室,本不该说你。但你即将迎娶玉儿,总该收敛些,何况这是在林府,若玉儿知道你如此荒唐,岂不心寒?”
岳山面露苦涩,无从辩驳,只得低头应道:“是,兄长教训得是。”
见他态度恭顺,林如海心中稍慰,拂袖踏入冷风,身影渐远。
岳山无奈叹息:“真是冤枉,明明什么都没做,偏被误解最深,天理何在?”
他摇摇头,转身回房寻林黛玉,想看看她如何了。
……
穿过回廊,檐下避雨,林如海一路沉思案情,思绪愈沉重。
若几大盐商联手设局,勾结盐库胥吏陷害鲍家,此事并非不可能。可若真如此,扬州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暗骂:“这岳山果真是个灾星,走到哪儿,哪儿的官员就遭殃,如今竟牵连到我头上。”
他长叹一声,继续前行。
路过林黛玉的院子,林如海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女儿是否安歇。刚至门前,却见王嬷嬷立在墙角。
见正房灯火已熄,林如海问道:“玉儿睡下了?”
王嬷嬷心中忐忑,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是,姑娘已经歇下了。”
林如海皱眉:“那你为何还不去休息?”
王嬷嬷挣扎再三,终于开口:“老奴有事想禀告老爷。”
林如海点头:“但说无妨。”
王嬷嬷小心翼翼道:“侯府有个丫鬟,模样与姑娘有三分相似,怕是侯爷有意纳为妾室……”
林如海先是一愣,随即怒火中烧:“好个岳山!难怪我觉得那丫鬟眼熟,原来是找了替身!亲近不了玉儿,便用这等龌龊手段,真是至极!”
他厉声道:“明日就让那丫鬟到玉儿身边伺候,你亲自盯着,绝不许岳山再动歪心思!”
王嬷嬷虽未完全明白,但听出是要将房中假扮黛玉的丫鬟调来与紫鹃同住,如此既能防黛玉偷溜,又不必捅破,倒是两全其美。
她连忙应下:“老奴明日就安排。”
林如海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绣帐轻垂如烟霞,锦榻上林黛玉斜倚着,眉间微蹙,似在沉思。
林如海离去后,岳山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见她神色怔忡,不禁含笑问道:“想什么呢?”
林黛玉眼波微动,轻轻吐了口气,“自然是在想岳大哥与爹爹方才的谈话。”
她挪了挪身子,从锦被中钻出,将被角掖好,又拉过自己的薄被盖上。
闷在被中许久,原本冰凉的肌肤竟沁出薄汗,掀被时一缕幽香飘入岳山鼻尖,叫他心神一荡。
林黛玉未觉异样,只将汗湿的碎拢至耳后,又顺手将青丝拨到一侧,免得被岳山压住。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宛如相伴多年的夫妻。
可事实上,二人始终清白无瑕。
岳山望着她这般情态,喉头滚动,怔了片刻才褪去官靴,与她并肩躺下。
时光流转,将笄之年的林黛玉如新柳抽枝,愈明艳动人。
从前岳山尚可自欺,只当她是个孩子,可这年岁的女子早该谈婚论嫁。曹操偏好,所谓也不过二十出头,何来半老之说?
日夜与这般绝色同榻而眠,若说毫无杂念,全赖岳山定力非凡。
“若叫林大人知晓房中人就是林妹妹,只怕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思量再三,岳山还是开口道:“你爹既领了差事,往后必常来此院。万一某未及回避,与他撞个正着,该如何是好?”
“往后……你还是少来为妙。”
林黛玉别过脸,对他的提议浑不在意,“年节将至,爹爹哪还有公务缠身?岳大哥净操心些琐事,倒不如想想正事。”
“方才听你们议论,此案确有蹊跷。我未亲临现场,不知遗漏了哪些细节。岳大哥不妨说说,你在盐库是如何现端倪的?”
岳山本欲与她保持距离,以免情难自禁铸成大错,她却总这般浑不在意,反倒将话题引向案情。
“这算不算甜蜜的负担?”岳山暗自苦笑,平躺闭目,刻意不去看她,屏息凝神才压下心头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