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默然点头——这银两之数,确也出他的预料。
苏墨筠又道:“还有商户欲以黄金抵税。如今市面银两稀缺,连金兑银的比价都跌了,实属罕见。”
“再这般收缴,只怕苏州商铺再无流通之银,市面恐要僵滞了。”
岳山淡然道:“不会尽数收缴,还需留出一部分银两,供造船借贷之用。况且寻常百姓多用铜钱,银两流通多在富户之间,不扰民生,便无大碍。”
恰在此时,一名搬运木箱的差役脚底一滑,踉跄跌倒。
沉重的银箱顺势滑落,眼看就要砸中那人。
岳山身形一闪,瞬息移至差役身前,单手抵住木箱,另一手将他拽出险境。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爆出阵阵喝彩。
那差役惊魂稍定,慌忙跪地叩:“多谢侯爷救命之恩!多谢侯爷!”
岳山扶他起身,环视众人道:“若觉疲累,便去歇息,行事务必谨慎,安全为重。”
身旁差役连忙摆手:“不累不累,只是方才脚下不稳。今日是咱们最扬眉吐气的日子,怎会疲累?”
“正是!”
“侯爷,他说得对!”
岳山轻笑摇头,微微叹息。
差役怕他误解,又解释道:“往日百姓总骂我们欺软怕硬,对平民动辄棍棒相加,对权贵却畏畏尾。可那些大户哪是我们能招惹的?这身差服不过是祖辈传下来的饭碗,我们哪有本事管束他们?”
“但今日不同,咱们从那些大户家中收缴了这么多银子,连路上百姓都高看我们一眼。虽是借了侯爷的威风,可弟兄们心里实在痛快。”
苏墨筠上前道:“好了,侯爷明白你们的心意,但也要当心自身安危,莫要乐极生悲。你先下去歇息,稍后自有官兵接手。”
待众人暂歇,岳山与苏墨筠回到衙堂核算账目。
算珠噼啪作响,岳山问道:“总计多少?”
苏墨筠答道:“已有两千三百万两,尚未收齐。”
岳山略感意外。见府库已无处堆放木箱,他便知银两出预期,却未料到数目如此庞大。须知这仅是涉及双屿岛一案的部分富户,远非江浙全部财富。
见岳山神色,苏墨筠补充道:“其中两名盐商总商便贡献颇多。”
“盐商?”
苏墨筠点头:“两名扬州盐商,共缴六百万两。”
“六百万?”岳山翻阅账册,叹道:“盐商之富,果然名不虚传。”
苏墨筠淡淡道:“他们的家产恐怕连自己都难以估算,此次仅是粗略缴纳,这两家资产或逾千万。”
“难怪每逢国事,陛下总召盐商捐输。”岳山合上账册,“他们所占财富,确实惊人。”
岳山答道:这正是我们行动的意义所在。财富握在他们手中,对国家百姓毫无益处,要让白银如活水般在民间流动,方能挥作用。
苏墨筠听罢若有所思:时至今日,下官总算能领会侯爷的深意了。
岳山转身轻拍他肩膀:你从科举入仕,熟读圣贤书,能迅转向实务政事,实属难得。
或许在你看来,我这非科举出身之人算不得正途,也不配议论朝政。但依我所见,圣人之言重在劝善,却难治国。
它只告诉你何为对错,却不教你怎么做。往后还需你多思多虑,担起新政重任。
苏墨筠神色一凛,郑重抱拳:下官谨记教诲。
岳山展眉道:先前你所请减免苏州赋税之事,待这批银两解送京师后,想必就能十拿九稳了。
可惜无缘得见陛下见到这许多银两时的神情,他向来为国库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