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弟们纷纷觉得这理由太过敷衍,数万百姓在阊门迎接安京侯入城,他怎么可能不在府衙?
刚刚凯旋,还能去哪儿?
门前攀比的世家们一合计,只当是安京侯嫌他们的见面礼太薄,诚意不足,便又派人去银号兑换银两,再度登门求见。
他们心知肚明,若不趁现在下血本讨得安京侯欢心,等杭州等地的大户闻风而至,他们这点银子便不值一提了。
到那时,要破费的可就不止家财的一成两成了。
然而,岳山此刻确实不在府衙,他已悄然出城,直奔宁波府而去——最后的戏码还未落幕。
这招金蝉脱壳,岳山屡试不爽,效果从无差错。
鱼饵已抛向杭州署衙,而他这个垂钓者,自然要尽快赶到钓点执竿。
渡边信之介是货真价实的东瀛使者,拥有一艘倭国官船往返渡海,此刻正停泊在宁波府。
身份无假,事实确凿,岳山丝毫不担心赵德庸不上钩。
登上从渤海湾调来的新式炮舰,岳山仔细巡视了一番。
这艘船是隆佑帝当年采纳他开海之策,节衣缩食,集京中巨资,由西洋人督造而成。船载火炮皆为最新式的佛朗机炮与红夷大炮。
四桅巨船,十余张纵帆横帆构成动力,四十门火炮分布舰与舷侧,船员水手近五百人。
为此,皇家三年未设筵席,后宫在皇后带领下摒弃华服珠宝,隆佑帝甚至多年未添新龙袍,磨损处皆由皇后亲手缝补。
这艘船承载的不仅是精锐士兵,更是隆佑帝开海强国、富民安邦的决心。
岳山率军顺江东下,全驶向宁波府,静候猎物。
此番,他不仅要闹出大动静,更要立威东南,让所有世家看清——大昌兵锋无可抵挡,他们唯有顺从朝廷,再无法徇私舞弊。
冬月十一,
宁波府码头寒风刺骨,清晨时分人群熙攘,神色各异。
停泊的船只中,一艘悬着鲤鱼旗的船格外醒目。
这艘三桅帆船体型庞大,非普通货船可比,仿照佛朗机国样式打造,稍加改装便可装配火炮,成为海上利器。
即便乘坐如此大船靠岸,渡边仍心绪不宁。
亲眼见识过安京侯的手段后,船一日未离大昌,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天知道那安京侯还有什么后手?
“该死的赵德庸怎么还没到?”
渡边将船停在此处,等的正是江浙丞相赵德庸。
他恨不得立刻启程,但安京侯的命令不可违抗,若不等候,只怕连大昌的国门都迈不出去。
渡边深知安京侯的手段,只得按对方安排与赵德庸一行接应。
这时船长佐藤隼人走上甲板问候:不知何处怠慢,令使者大人神色如此凝重?
渡边拧眉道:与你们无关,我只求平安归国。
佐藤隼人愈困惑:大人莫非担忧航程?请放心,船上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员。
非关航路,我只想离港,大昌已成险地。
佐藤隼人闻言失笑:大人过虑了。即便在大昌境内,也无人敢动使者分毫。我们的船队横行水道,那些河官至多口头警告。
况且大昌连像样的战船都没有。真要追击,我们船的撞角能轻易破开任何阻拦。
这位船长对自家舰船充满信心。多年海上生涯让他摸透了大昌官员的脾性——这些官吏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敢引邦交争端。
即便倭船违规在先,大昌官员也会装聋作哑。更何况这艘悬挂幕府旗帜的官船,在倭国都属凤毛麟角,谁敢造次?
可渡边仍焦灼地望着码头。佐藤隼人再次提议:若大人着急,我们现在就起锚如何?何必等个大昌人?
万万不可!渡边慌忙制止。
约莫半炷香后,几辆马车终于穿过人群停泊在船边。轿帘掀起,一位白老者被搀扶着颤巍巍走出来。
可是渡边先生?
听到呼唤,渡边立即命人放下舷梯。看着陆续登船的男女老幼,他暗自腹诽:这赵家竟想举族逃往倭国?安京侯岂会放过他们。
车队如长蛇般蜿蜒上船,满载的金银箱笼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几个年轻美妾引得水手们频频侧目。
历经苏州战乱与长途跋涉,赵德庸面色惨白如纸。直到踏上甲板,才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父亲,我们得救了!最受宠的幼子搀着他激动低语。
赵德庸望向船船舱:多亏使者相助。去取那车珠宝来,聊表谢意。
赵德庸携家眷缓步上前,朝渡边躬身行礼,区区薄礼,聊表心意,还望使者大人莫要推辞。
渡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赵相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