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人越战越勇,长枪如龙,倭人上前皆被挑翻,势不可挡。
汪顺顿生退意——再缠斗下去,莫说麾下精锐,连他自己都要葬身于此。
留得性命,何愁无复仇之日?
他当即率亲卫数十人,弃数千部众于不顾,直扑河道夺船而逃。
身后小将紧追不舍,至岸边见追赶不及,便挽弓搭箭,三矢!
“快划!”汪顺疾呼。
箭矢破空,两名划船者中箭倒地,他却侥幸逃过一劫。
赵颢收弓转身,继续清剿残寇——侯爷的后手,自会收拾这条漏网之鱼。
城楼之上,范鹏程俯瞰战场,暗叹:“安京侯用兵如神,两线作战竟仍能在苏州大捷。那双屿岛之战,胜负已无悬念。我糊涂半生,总算押对一回。”
……
小舟逆流而上,西风助势。
汪顺瘫坐船中,咧嘴笑道:“天不亡我!安京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阵西北风!”
“上岸与大船人马会合,扬帆出海,便是神仙也奈何不得!”
“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
劫后余生的侍卫纷纷附和:“将军洪福齐天!待我等回岛重整旗鼓,定要截尽大昌海船,叫安京侯知道厉害!”
汪顺微微一笑,“安京侯终究谋略不足,竟以为这般粗浅埋伏就能取我性命。换作是我,必在江岸埋伏一队弓手,待我们登船时以火箭焚舟,那时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生天。”
侍卫们闻言色变,警惕地护着汪顺下船登舟,却未见伏兵踪迹。
直至大船启航,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将军料事如神,安京侯果然智短。”
汪顺却忽然蹙眉:“若安京侯未在此处设伏,又无余兵可用,他究竟身在何方?”
有侍卫试探道:“莫非安京侯不谙战事,始终藏身幕后?”
汪顺摇头:“安京侯凭军功显达,岂是膏粱子弟可比?”
大船渐行江心,汪顺长舒一口气。虽未猜透安京侯去向,但终究逃出生天,已属万幸。
忽闻轰然巨响,船身剧震。
汪顺骤然变色:“火炮?!”
硝烟弥漫间,水手仓皇来报:“将军,侧翼出现敌舰!”
第二炮弹呼啸而至,船板迸裂。紧接着漫天火矢倾泻,烈焰瞬息吞没甲板。
士兵们挣扎取水灭火,奈何风助火势,桅杆轰然倒塌。失去动力的战船随波漂流,渐渐逼近东侧敌舰。
众人纷纷跳江求生,可腊月寒江胜似刀丛,入水者皆难活命。
炮声再起,汪顺面如死灰。他万万没想到安京侯竟藏有炮舰这等杀招——大昌何时有了水师精锐?若早知如此,双屿岛焉能固守?
既不见安京侯守城,必在对面舰上。汪顺凝视手中,扯下衣襟擦拭刃口。
“横行东海三十年,终被算尽生机。今日合该命绝于此。”
一声长叹,汪顺在亲卫注视下引刃自戕。
波涛的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
次日拂晓,
苏州百姓如常经过阊门,却见官兵正冲洗石缝血渍。街边商铺门板上,未拔的箭簇犹在颤动。
这座刚享太平的古城,再度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