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脸颊微红,羞怯地缩回手,低声道:“林姑娘说得在理,可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侯爷。”
林黛玉抿了口茶,气恼地将茶盏重重搁下,蹙眉盯着她。
“一个出家人,整日想着倒贴岳大哥,你修的到底是佛还是情?”
她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些日子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这时,门外的喧闹声渐近,搅得她心烦意乱。
“怎么还在闹?究竟出了什么事?”
进来的不是小丫鬟,而是一大群人簇拥而至,为的竟是本该在京城的晴雯。
晴雯满脸倦色,一路舟车劳顿不说,到了苏州竟还要住进深山。
爬上寺门时,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侯爷竟过得这般清苦?来江南任职,只住在山间庙宇?我还用金银丝线给他裁衣,这般奢靡,他怎会喜欢?”
原本还担心衣裳不够华贵,如今反倒忧心太过铺张,怕惹他不悦。
这可是她进侯府的敲门砖,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暗自叹了口气,晴雯抬头看向林黛玉,见她脸上渐渐浮现喜色,便道:“姑娘,皇后娘娘看了您的信,赏了些东西,都封在府库里了,还有这封信。”
“另外,近半年的账目我也带来了,请姑娘过目。”
林黛玉欣喜地从椅上跳起,一把夺过信,欢快得像个孩子,这般神态,丫鬟们许久未见了。
察觉失态,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转身道:“账目交给可卿姐姐吧,她如今比我更熟这些。”
简单问候了晴雯一路辛苦,林黛玉便打走众人,迫不及待地展开皇后的信。
在林黛玉眼中,皇后是过来人,经验丰富,她的建议向来被奉为圭臬。
南下前,皇后曾劝她好好思量与岳山的相处之道,再见时需保持矜持,言语间要懂得进退。
谁知半路杀出个妙玉,让她原先的打算全乱了套。
那只是意外,皇后的话绝不会错,林黛玉深信不疑。
展开信笺,果然见皇后给出了两条看似极有用的建议。
其一,赏罚分明。
皇后认为,统御众人时,即便无需惩戒,也须设立奖赏,方能激彼此争胜之心。获赏者心生优越,虚荣得偿;未得者自当加倍勤勉,以求下次能如愿以偿。
只是林黛玉尚未想妥该以何物为赏。
若用银钱财物,房中丫鬟们吃穿不愁,未必在意。这奖赏须得有些吸引力才是。
“若依雪雁的心思,许她一顿岳大哥亲手做的饭食,她定会乖乖听话。”
林黛玉仅想出这一条,却也不再多虑,转而看向下一条建议。
其二,内部分化。
皇后要她在丫鬟中安插眼线,寻个忠心之人替她时时监察。若有人行差踏错,便暗中通传于她。
这心腹之人,须得绝对忠诚。
此事亦令林黛玉踌躇。
雪雁不堪用,紫鹃虽伶俐,却是头一个与岳山有染的丫鬟,纵使忠心,言语也难免令人生疑。
秦可卿监守自盗,瑞珠宝珠皆是她的心腹,岂会效忠于己?
薛宝钗?
林黛玉连连摇头,将这念头压下。
最好寻个与岳山毫无瓜葛之人。
思来想去,竟无合适人选,她轻叹一声,继续翻阅皇后所写的与岳山相处之道。
读着读着,面颊渐染绯红,端茶的手微微颤,险些泼洒出来。
“这般……是否太过亲密?皇后娘娘先前不是说要矜持些么?如此……还算清白么?”
……
晴雯与众丫鬟一同被遣出,依林黛玉吩咐,携账册去寻秦可卿。
踏入屋内,却见秦可卿身着白纱披风,翡翠璎珞垂落绣金桃红袄上,银红抹胸衬着翠裙,珠光流转间,身段窈窕尽显。
这般妩媚风姿,哪似丫鬟,分明是贵眷模样。
素来自负容貌的晴雯,此刻竟觉黯然失色。
在荣国府时,她曾因貌美受宠,可在这安京侯府,实在算不得什么。
秦可卿如珠玉在前,旁人皆失颜色。
此刻她正执笔勾画账册,眉间凝愁。
晴雯顿生敬意:“难怪林姑娘委以财权。这寺中丫鬟或嬉戏或诵经,唯她独坐理账,操持府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