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熬过牢狱中的酷刑折磨,重获自由后他愈惜命。
渡边暗自叹息,神情悲戚地望着岸上的同乡,他们很快就要命丧黄泉。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怒涛,狠狠拍打着双屿岛岸边的礁石,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战鼓在耳边擂响。
岳山挺拔如松地站立着,脑海中进行着最后的谋划。
双屿岛由两座大岛组成,是倭寇在海外最大的巢穴,收拢的汉人流民加上倭国浪人,总数近万。
其中五千余人已乘船前往苏州城,如今岛上还剩五千兵力。
以三千对五千,岳山几乎要脱口而出“优势在我”,只是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镇海卫的将领们听闻他要以三千兵力攻打倭寇五千人,都以为他在夸口,还列举了许多先例。
庆元帝在位时,百余浪人登岸劫掠,横行千里,数万官兵束手无策,连踪迹都摸不着。
他们一路烧杀,甚至斩杀了几名守将和知县,最终兵临苏州城下,因城池坚固才悻悻退去。
即便如此,他们的伤亡竟不足十人。
如今岳山要以少敌多,在众将领眼中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岳山毫不在意。
他出其不意,且麾下的沧州军经过两月操练,早已配合默契,只要他指挥得当,一切尽在掌握。
此刻,第一道难关近在眼前。
商船缓缓靠岸,岸上倭人士兵早已严阵以待,齐指船船舱。
阵中走出一名浪人武士,腰佩,显然在岛上地位不低。
“来者何人?”
柳湘莲暗中用刀尖一顶,渡边感到刺痛,立即用东瀛语喝道:“我乃天国使者,尔等竟敢刀兵相向?叫汪顺来见我,他莫非想背叛东照神君自立门户?”
倭人听到乡音,顿时愣住,态度由冷漠转为恭敬。
为的武士连忙令众人收起兵器,恭敬地走到岸边,对渡边说道:“不知使者大人驾临,多有冒犯,还望恕罪。将军今早已离岛登岸,不在岛上。”
渡边冷哼道:“他也配称将军。”
武士尴尬一笑,又道:“我们久离故土,从未见过使者这般大人物,可否请您出示身份腰牌,让我等开开眼界?”
渡边的信物自然不假,他一抬手,柳湘莲便将信物递出。
倭人们围拢过来,见到故乡之物激动不已,甚至有人热泪盈眶,向渡边叩跪拜。
“原来神君未曾遗忘我们!大人此来有何要事,可需我等效劳?”
渡边悄悄瞄了岳山一眼,急忙补充道:“不必了,这些都是商船,载着我辛苦采购的丝绸,价值连城。暂且卸在此地仓库,过几日国内大船抵达再运回。”
“这批货物价值百万两白银,若有闪失,你们谁都担不起,汪顺更担不起!”
岸上列阵的众人这才明白,竟是如此大的一笔交易。百万两白银,怕是十万匹丝绸不止,难怪用了这么多船只。
在领头武士的指挥下,众人迅分成几队。
一队撤开通路,搬走岸边的栅栏和鹿角木;另一队赶往港口内部,清空停泊的船只,为商船腾出位置;还有一队已进入货仓,开始整理协调。
船板缓缓搭上石阶,渡边率先下船。武士熟练地上前邀请:“大人,请随我去将军府,府上备了茶水,略表敬意。”
渡边摆手道:“这笔生意神君极为重视,容不得半点差错,我得亲自盯着。”
武士立刻奉承道:“大人不愧是神君信赖之人,亲力亲为,实为我等楷模。”
渡边心中惭愧,岔开话题:“你是哪里人?如何称呼?”
武士自豪道:“小人姓渡边,奈良县人。”
听闻是同乡,渡边更觉愧疚,但岳山在身后虎视眈眈,他只得按计划将这小统领带往仓库。
货箱陆续搬出,士兵们草草检查了前两艘船,见都是丝绸,便不再细查,任由船夫将货箱运入仓库。
不少武士也来帮忙,与船夫们谈笑风生,岸边一片和谐。
仓库内,领头武士命人奉茶给渡边,又见两人始终紧随渡边,不与船夫一同搬货,便猜测是贴身护卫。
他客气地递上茶水,殷勤问道:“不知这两位护卫兄弟如何称呼?”
渡边脸色一僵,心中暗叹同乡命不久矣。
他们不会说东瀛话,身份岂不暴露?一旦露馅,唯有死路一条。
武士暗中观察两人神色,见他们目不斜视,依旧挺立如松,不禁暗赞:“不愧是使者大人的近卫,训练有素,即便我如此亲近,也不为所动,时刻戒备。”
“不知他们曾效力哪位大名?若能攀些交情,或许能托他们照看家中亲眷……”
正盘算间,岳山一个眼神,柳湘莲猛然抽出怀中朴刀,直劈武士脖颈!
“噌——”鲜血喷涌,武士瞪大双眼,至死仍盯着渡边,不解为何近卫会对他下手。
场上一片死寂,众倭人目瞪口呆,只道统领冒犯了使者,才被当场处决。
恍惚间,方才还老实巴交的船夫突然踢翻货箱,从棉絮里抽出各式奇门兵器,三人成组,十一人成队,列阵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