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兵卒粮饷不足,如何能激其战意?
话说回来,与大昌交易的并非仅有倭人,且倭人出价亦非最高,只因数目庞大,大昌这边才稍作让步。
若为寻常买卖,倒也合情合理。
但此刻,这无异于坐实了赵德庸通敌之罪。
损国利己,隆佑帝岂能容忍?若任由此等蛀虫盘踞江南,后患无穷。
隆佑帝当即决断,召来秉笔太监,拟下诏书。
“传旨,命岳山将罪臣悉数押送入京,抄没金陵锦衣卫所及各家府邸,所得钱财尽数充作江浙防倭军饷。”
寥寥数语,却定夺千百人性命,然隆佑帝仍觉难消心头之怒。
“着江浙巡抚岳山、都察院副都御使王宪之彻查江浙吏治,凡贪贿者,一律依《大昌律》严惩。”
“遵旨。”
隆佑帝起身拂袖,皇后随行至内室。
二人坐于榻上,皇后轻揉隆佑帝眉心,柔声问:“太后可是为那些人求情了?”
展开掌心,赫然几道指甲深痕,皇后深知他此番抉择之艰。
甚至不惜动摇国本。
隆佑帝未答,缓缓倚靠皇后,倒卧其膝上,叹息道:“丞相之权是否过重?若无丞相,朕行事是否更顺?”
皇后思忖道:“赵德庸乃安景钟门生,安相虽有过,然其辅佐陛下多年,有功。若无他,国事恐更需陛下亲劳。”
隆佑帝闭目深吸,唯此方得片刻安宁:“朕不畏劳,只惧劳而无功。”
静默片刻,困意袭来,然战事在即,仍需部署。
隆佑帝起身笑问:“方才见你眉梢带喜,可有乐事?近日烦忧甚多,且说来听听。”
皇后掩唇轻笑:“是玉儿的书信。”
“玉儿?”隆佑帝略顿,恍然道:“林如海之女?”
皇后颔:“正是。”
隆佑帝道:“闻其于苏州文会夺魁,开女子先河。众才子初时不服,见诗作后皆叹服。如此才华,惜为女儿身。若为男儿,朕或可如待其父般重用。”
皇后莞尔:“如今,陛下已委以重任了。”
隆佑帝诧异:“此言何意?”
皇后含笑说道:“岳山这般出众的郎君,身边自然少不了倾慕的姑娘。男子若要建功立业,后宅也需安宁。那小丫头正为此事烦心呢,屋里姑娘太多,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隆佑帝闻言也笑了:“果然如皇后所说,这可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你打算怎么帮她?”
皇后眉梢一挑:“这可不能告诉陛下。”
见皇后难得露出少女般的娇态,隆佑帝也不恼,起身笑道:“好好好,朕先去忙公务,回头再来‘严刑拷问’。”
一旁的宫女忍俊不禁,待皇帝离开后,终于笑出了声。
皇后瞪了她一眼,宫女连忙收敛神色,规规矩矩站好。
皇后轻哼一声,语气嗔怪:“为老不尊,倒叫人看了笑话。”
……
次日,安京侯府外停下一辆宫辇,一位公公走下马车,吓得门子们慌忙要开正门相迎。
公公摆摆手,只从角门进入,问道:“如今府上是谁主事?”
姗姗来迟的倪二赶紧整了整帽子,擦了擦手,上前行礼:“管家倪二,见过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