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揉着髻嘀咕:机缘?这又是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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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席间氛围较晨间松快许多。
许是终日相处,觉王嬷嬷并非刻薄之人,姑娘们渐渐卸了心防。
林黛玉尤甚。
与王嬷嬷倾谈后,她只觉通体舒畅,眉梢眼角都漾着笑意,眸光在岳山面上流转,唇角噙着几分得意。
岳山微微扬眉,虽不解其意,当着众人也不便询问,只暗自记下。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觉出些干裂。
入府至今未进茶水,实违他多年习惯。
这小动作恰被林黛玉瞧见,她执壶斟了盏碧螺春,轻吹热气,笑盈盈捧至岳山跟前:岳大哥,且用些饭前茶。
茶烟袅袅间,两叶青翠浮沉,混着林黛玉袖底暗香,愈显清幽。
岳山自诩非孟浪之徒,偏生贪恋这般滋味。
岳山正要抬手接过茶盏,指尖却不经意碰到了林黛玉的柔荑,只见她双颊微红,强忍羞意将茶盏稳稳递到他手中,这才款款落座。
在众姑娘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岳山佯装轻咳掩饰窘态,浅啜一口便放下茶盏。余光瞥见王嬷嬷神色如常,全然不似晨间用饭时那般频频窥视,倒叫他暗自松了口气——原以为林如海派来监视,竟是自己多心了。
侍女们鱼贯而入,珍馐美馔次第呈上。岳府膳桌向来是姑苏城盛衰的缩影:昔年沧州困顿时,全府不过清粥腌菜;而今苏州复兴,枫桥驿进献的时鲜已堆满雕花食案。按房中旧例,无论姑娘丫鬟皆可点一道心头好——林黛玉照例要了燕窝粥养身,薛宝钗今日的油盐炒枸杞芽比平日多用半碟,秦可卿面前那盅火腿鲜笋汤正冒着热气。
宝妹妹尝尝鲜笋?秦可卿执箸将嫩笋夹入薛宝钗碗中,夏笋过季便只剩冬笋了。见对方盯着自己唇瓣神色骤变,忙又夹回笋片轻抿尝味。这番动作惹得薛宝钗以袖掩面,倒叫岳山看得莫名——何时她二人这般熟稔了?
烩蟹肉鲜得很。林黛玉突然将蟹肉堆进岳山碗中,这般殷勤较往日更甚。
王嬷嬷神色如常,目睹此景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朝林黛玉赞许地点了点头。
晚膳在古怪的氛围中结束,更离奇的是林黛玉并未离去。待丫鬟们收拾完毕,她竟径直踏入岳山内室,宛如回到自己闺阁般从容。
岳山急忙拽住她的衣袖,低声道:林妹妹,王嬷嬷尚在外间,若她告知林大人你夜不归房。。。。。。他顿了顿,并非不愿与妹妹叙话,只怕令尊多心。
爹爹不会知晓的。林黛玉轻拍他手背。
岳山一怔,这话听着倒像两人真有什么似的。
知道又如何?林黛玉耳尖微红,你我本就亲近,又未逾矩。说罢挣开他手,径自坐上绣床踢落绣鞋。
瑞珠宝珠提着热水进来,见状问道:可要再备一份?
不必。林黛玉晃着罗袜包裹的双足,笑吟吟指向岳山,我与他同洗。
褪下的罗袜落入竹篓,那双玉足在烛光下莹白如雪。足弓似新月弯弯,十趾若嫩笋并排,趾甲透着淡淡樱粉。
岳山喉结滚动,猛地转身走向书案:你们先伺候她。
瑞珠二人替林黛玉濯足时,她忽问:可儿姐姐月事在身,可需人照料?
姐姐正怄气躺着呢。宝珠拭汗道,也不知谁惹着她了。
林黛玉眼波微转,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给两个小丫头,但屋里还有个明白人,便轻声道:“要不,去问问宝姐姐?今儿吃饭时,可儿姐姐还给她夹菜呢,瞧着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瑞珠替林黛玉擦净了脚,扶她躺进被窝,应道:“林姑娘说得是,待会儿我们先去寻莺儿问问,直接找宝姑娘倒不妥当。”
两人端着水盆走到岳山跟前,伺候他脱了鞋袜,解下绑腿,用方才林黛玉洗过的水泡脚。
“老爷,水温可还合适?若凉了,叫宝珠再去烧些来。”
岳山回过神来,摇头道:“不必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