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她们所知亦不过道听途说,言语间不免遮掩,专拣对自家有利的说,此乃深宅妇人的常情。
拭泪哽咽道:“老太君有所不知,近年国库空虚,陛下旨令改稻为桑,命织造局多产丝绸,售与洋人牟利。”
“本是好事,前两年杭州推行顺利,可到了苏州却寸步难行,皆因当地知府百般阻挠,拒不改田。”
“人皆传言,他与生丝大户勾结,恐改田后丝价下跌。可国法如山,我家二爷岂敢违逆?”
“后来那知府竟死于狱中,可牢狱之事,岂是我等为宫中当差之人所能插手?纵有罪过,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谁知安京侯借此一案,将一干涉事之人尽数下狱,连探视都不许。”
“如今江浙官员,除赵丞相外,皆在狱中候审,无人能动安京侯分毫。”
“这安京侯昔日与贾家交好,又同老太君的外孙女亲近,怎的如此薄情?我家老太太急得吐血三次,卧床不起,我们才千里迢迢来求老太君相助。”
“两家世代交好,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贾家十二房在老家,多受二爷照拂,若他倒了,我们全都得遭殃啊。”
越说越悲,伏在胡氏肩上啜泣不止。
众人听罢,面色皆变,无一人能安坐。
岳山与贾家虽有交情,可正如胡氏所言,不过是因与两位老太爷有过命之交,又与林黛玉亲近。
而今老太爷俱已作古,生前还闹出过一场……
林黛玉从未在贾府留宿,虽是贾母的外孙女却并不亲近,更不可能借她与岳山攀上关系。
贾母对岳山本就印象不佳,这直接决定了贾家对其疏远的态度,想要主动求他在公务上行方便,简直是痴人说梦。
众人面露难色,王熙凤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中暗自思忖:贾家表面风光无限,两位国公旧部遍布边疆,又有安京侯和林御史这样的姻亲在外,即便权势不如从前,也不该如此式微。现在看来,莫非贾家与安京侯的关系并不融洽?
但凡涉及安京侯的事,老太太神色就不对,看来确有隐情。贾家全靠祖上余荫支撑,这些后辈子弟,都是些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王熙凤暗自撇嘴,轻轻摇头,又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场中变化。
这等朝廷大事本就不是内宅妇人能置喙的,王夫人以下皆默不作声,全看贾母脸色行事。
如今荣国府大小事务都由贾母做主,旁人不敢妄加干涉。
眼下甄家上门求助,作为世交的贾家实在难以推辞,可又要牵扯到岳山这个让荣国府避之不及的名字,着实进退两难。
贾母沉思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你所说之事我已明了,只是涉及牢狱之灾,终究不是小事。
老身常教导他们,量力而行切莫贪心,免得陷入困境连累家族。你们府上的老太太,也该时时提点后辈才是。
至于岳山那边,我们可以试着说情,但能否成事实在难以保证。毕竟他姓岳不姓贾,若真与玉儿成婚或许还能亲近些,如今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见贾母松口,胡氏连忙趁热打铁:既然安京侯那边不便开口,可否请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相助?林大人在当地威望甚高,说话定有分量,况且他是贾家女婿,关系更为亲近。
还有史家二爷,不是曾在沧州与安京侯共事过?
胡氏的话提醒了贾母。林如海为人方正,礼数周全,时常寄家书问候,贾母对这个探花女婿颇为满意。
作为贾家在外的支柱,确实再合适不过。
此事不妨与他商议,况且林如海与岳山同为隆佑帝心腹,交情匪浅,日后还可能成为林家女婿,将这难题转交于他,不失为良策。
贾母故作迟疑,又思量片刻,才松口道:也罢,老身就破例帮这一次,你可别回去说我不念旧情。
今日我便修书一封,派快船南下送去。成与不成,你们都不要埋怨老身。
胡氏等人喜形于色,连连行礼:老封君慈悲心肠,我们感恩都来不及,怎敢有半句怨言。
贾母含笑摆手,命人去唤贾琏来荣庆堂。
贾琏身形挺拔,相貌堂堂,作为贾家嫡系子孙,生得一副好皮囊。
贾母对大房有所亏欠,便有意栽培这个孙辈,不仅允他住在正院,还特意备下婚房院落。
王熙凤在场时,贾母更想给贾琏表现的机会,也让这对即将定亲的年轻人再见一面。
贾琏身着宝蓝绸缎直裰,鸦青锦裤绣着如意云纹,腰悬白玉佩,脚踩鹿皮靴,整个人干净利落。
他一进门就引来众多目光,包括坐在后方的王熙凤。贾琏从容地向众人行礼,最后将视线落在未婚妻身上。
虽不合礼数,但两家亲近,倒也不必拘泥。只见她头戴宝簪,衣着明艳,眉眼间透着江南女子的柔美,让贾琏心生欢喜。
传闻中泼辣的王家大,此刻看来并非那般凶悍,这让贾琏松了口气。先前听说王夫人想让她配宝玉,被贾母以长幼有序为由回绝了。
贾琏不在意这些内宅纠葛,能娶到这般已是幸事。若能像大太太那样不妒忌,再纳几房美妾就更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