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捡起林黛玉丢下的名册,翻看间两眼放光:“全是吃食!薛姑娘真是大方!”
林黛玉拂袖道:“莫添乱。香菱姐姐,替我转告薛姐姐,我随时恭候。只是岳大哥近来忙碌,待他得空,我必下帖相邀。”
既对方以礼相待,她自当以礼回之。
侯门贵女,自有其气度。
薛家传来的消息让岳山确信了赵元兴的身份与动机。
按薛家标注的路线,赵元兴行商未走漳河,更不知南岸详情。
岳山提笔写下赵元兴、黄文华、李德辉三人的名字,朱砂画圈,又重重打了个叉。
出城之日,便是三人毙命之时。
黄文华隐忍半月,原与薛家相争,近来却节节退让,似欲撤离沧州。这般转变始于李德辉到来之后。
李德辉去向,岳山心知肚明。
他们的谋划,岳山亦猜出七八——分明是冲他而来。
以拐卖案诱他出城,漳河码头稀少,漕运不兴,或欲在水上制造事端。沉船毁迹,顺流冲刷,无从查证。
此计若对旁人,或能得逞。
但岳山对沧州的掌控,远他们想象。城中大小事务,只要他想知晓,无有遗漏。
他明面寻深舱货船运被拐者,实则为暗藏兵力,给叛贼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只图他性命,未牵涉府衙与他人,岳山稍感宽心。
然防备不可松懈。
他不愿林妹妹涉险,亦防城中有人趁乱生事,破坏新立的秩序。
新编的一万精兵,终是派上了用场……
“今日回来得倒早。”
林黛玉执一柄团扇,眼波流转,望着归来的岳山。
岳山略一点头,走到她身侧,见茶案上又多了只锦盒。
“岳大哥尝尝。”
他看了眼盒中精致的点心,又瞥见雪雁腮帮微鼓,问道:“屋里添了不少新物件,都是薛姑娘送的?”
岳山拈起一块糕点,入口松软,甜而不腻。
林黛玉轻声道:“是薛姐姐送的姑苏特产。若是现做的,滋味应当更佳。”
提及姑苏,她想起长眠于林家祖茔的母亲,心头泛起探望故居的念头。
见她眸光忽黯,岳山转开话头:“林妹妹何时与薛姑娘这般亲近了?这些礼物从姑苏采买,颇费周折。”
林黛玉侧看他。
她也不知何时交情这般好了,可人家礼数周全,几乎要踏破门槛。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心知肚明,却难以推拒。原本写信是为疏远薛宝钗与岳山,不料对方反客为主,如今倒叫她进退两难。
不过她笃信无人能撼动自己在岳大哥心中的位置。自幼相伴的情谊,岂是旁人可比?薛宝钗再殷勤,也不过是……
她眼波微动,试探道:“我想请薛姐姐来府里小聚,岳大哥觉得哪日合适?”
岳山正思量军务,闻言道:“邀她来府衙?甚好。五日后吧,记得让她带上莺儿和香菱。”
他盘算着离城期间,需将薛家女眷安置妥当。
林黛玉蹙起罥烟眉,听他说“甚好”便有些不悦。但观其神色并无他意,只得按捺心绪问道:“五日后有何特别?岳大哥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