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华辗转难眠,这些日子,他从未安睡过。
一步错,满盘输。他与沧州商贾皆中岳山之计,一败涂地。
如今沧州易主,薛家丰字号独占鳌头,他囤积的货物血本无归。
幸有多年积蓄与吉庆赃款,尚能支撑。
沧州商贾或入狱,或逃亡,他黄文华想逃,却无路可逃。
窗户猛然被撞开,这一夜终究来了。
黄文华挣扎坐起,一道寒光直劈床榻。
他早有防备,急向里侧闪避。
连日失眠,正是为此。
“且慢!我有话说!”
李德辉一击未中,略感意外。见对方无意呼救,便冷声道:“你只有一盏茶时间。”
黄文华掀开床帏,举手示弱:“我虽败,却未泄密。我有更好的计划。”
“我恨岳山入骨,有计可取其性命!”
“取岳山性命?”
李德辉冷哼一声,道:岳山才到沧州月余,城里就变了天。你要真有能耐,何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眼下虽未查到你头上,迟早会查到你。我杀了你灭口,再伪造现场嫁祸他人,岂不干净?何必费事。
黄文华自知言语无力,但为求活命,仍试探道:阁下是从南边来,还是从海上来?
李德辉眉头微皱:南边如何,海上又如何?
黄文华答道:若是南边来的,杀我嫁祸晋商,反倒弄巧成拙。吉庆已死在狱中,若岳山没问出什么,断不会让他死。
从吉庆身上就能看出,拐卖人口的勾当,根本与晋商无关。
纵使我们一路布局栽赃,岳山直捣黄龙便让我们功亏一篑。他再查下去,必会查到南方,那时再将我的死推给晋商又有何用?除非岳山死在任上,方能化解危机。
此前,我们不是没试过。只是对付岳山,须得更周密的谋划。
片刻沉默后,李德辉未再动刀,沉吟着将刀收回鞘中。
黄文华长舒一口气,心知赌对了。
岳山虽远离朝堂,却仍深陷漩涡。
一来,岳山在沧州经营盐业,断了浙商北上的财路;二来,隆佑帝推行新政,岳山作为其心腹近臣,展露的文治之才更与浙商利益相悖,迟早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南方豪族作为黄文华背后靠山,自然乐见岳山死于沧州。
只是眼前之人身份未明,尚不知其对岳山的态度。
望着黑衣人的佩刀,黄文华攀谈道:阁下这刀甚是精美。
李德辉冷眼一瞥:这不是寻常刀,是比寻常刀更好的利器,岂止精美。
李德辉未料到黄文华确有几分头脑,不妨听听他的计划,若不可行,再杀不迟。
横竖杀了便杀了,大不了做成无头公案,让岳山的线索就此中断。
你方才说海上来的又如何?
黄文华连忙点头:若从海上来,杀岳山才有胜算。
大人既从海上来,想必水性极佳。
李德辉淡淡道:自然。
黄文华道:我的计策是,先诱岳山出城。以现藏匿孩童的窝点为饵,引他南渡漳河,在河心凿船击杀。
眼下正值汛期,漳河水急浪涌,岳山是北方人,从未听闻他通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