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耳房中的紫鹃披衣而坐,满心疑惑:“姑娘可曾离去?怎未听见关门声?”
“若不去瞧一眼,老爷醒来又要责骂。可若再去伺候一回……”
想到此处,紫鹃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揉着酸软的腰肢,缓步挪至门前,将门缝推开一线。
“灯火这般昏暗,实在看不真切。榻上悄无声息,想必姑娘已回?”
紫鹃踌躇片刻,终是迈步而出……
紫鹃蹑足而出,逐一熄灭房中灯盏。
夜间留灯终非稳妥之举。
恰逢春夏之交,天干物燥,更需谨防走水。
尽职尽责地料理完琐事,紫鹃借着朦胧月色,摸索着向床榻行去。
及至榻前,却见床帏高悬,未及垂下。
“老爷竟睡得这般沉?连床帏都未放下,莫非姑娘自行离去了?”
紫鹃满腹疑窦,却仍不得不轻解罗帷。
纵使岳山安睡,她亦需依例陪榻。
若次日清晨不见她在侧,难免又要受责。
正因如此,紫鹃再不能如往昔般晨起洒扫,只得早膳后再行整理,令勤勉惯了的她颇觉不适。与岳山同起同卧,于紫鹃而言,倒似甜蜜的负担。
紫鹃满腹心事地掀开床帐,冷不防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睛。
夜色里,那对眸子如星辰般熠熠生辉,摄人心魄。
紫鹃心头一颤,险些惊叫出声,还当是哪来的野猫溜进了老爷的被窝。
转念一想又觉荒谬,门窗紧闭,哪会有猫?唯一的可能……
她强自镇定,装作没瞧见,也不同林黛玉搭话,悄然退出床帐,默默退回耳房。
坐在自己榻上,紫鹃按住狂跳的心口,久久难以平静。
“姑娘怎么还在这儿?都三更天了,竟还赖在榻上……”
林黛玉素来清冷自持,即便与岳山亲近,也不该如此失礼。
岳山早已睡熟,她却迟迟不走……
“姑娘,你也太不知分寸了。”
一墙之隔的床榻上,林黛玉正暗自懊恼。
她试着抽了抽手臂,仍被岳山压得死死的。
这人睡着后便一动不动,枕着她的手臂反倒睡得更香,偶尔还咂咂嘴,像是梦到了什么美事。
林黛玉浑身僵硬,时间一长,倦意上涌,索性闭目养神,打算等他翻身再抽身离开。
谁知一合眼,四周寂静如深潭,困意渐渐袭来……
朦胧间,忽听房门轻响。
林黛玉猛然睁眼,瞧见紫鹃蹑手蹑脚进来,一盏盏熄了灯烛。
每灭一盏灯,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若被紫鹃现她还在这儿,脸该往哪儿搁?
从前可是她教训别人要守礼的……
林黛玉羞得恨不得钻进被缝里。
待屋内彻底暗下,她只能暗暗祈求紫鹃别过来——岳山都睡了,她还凑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