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选兵向来严格,能开一石半硬弓是基本,能开两石的可任。
岳山试过京营强弓,三石弓不在话下。沧州这边更重近身武艺,刀枪拳脚花样百出,倒是少见弓马骑射。
不过这正合岳山心意。他本就打算用火器逐步取代弓箭,而近身搏杀的真功夫,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跟着史鼎巡视全场,岳山见识了各派武学,对传统武术有了新的认识。
岳山的招式多源自前世的格斗技巧,而兵器功夫则是向秦王府的老武师所学,融入了自己的领悟,举手投足间透着官家的气派。
见到这群身怀武艺的江湖人,习武之人难免心痒,想要一试身手。
“沧州尚武之风盛行,确实有些门道。若能将这些人编成一支军队,战斗力未必逊色于京营精锐,只是缺乏统一的号令和整齐的动作。”
听了岳山的话,史鼎连连点头:“正因如此,我才说不能与火器营合练实属遗憾。不过,事情未必没有转机。若沧州生乱,或倭寇来犯,沧州兵自有用武之地,说不定还能从朝廷讨来火器。”
“当然,若大都督有意操练这支军队,只需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即可。”
岳山苦笑道:“我们是来赈灾的,练兵不过是为了让手下人更听指挥。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做,若队伍散漫无序,如何成事?”
“按你的说法,倒像是拥兵自重的边将了。莫非你在九边待久了,还没转过弯来?”
史鼎仍不死心,追问道:“那倭寇呢?”
岳山摇头:“近来哪还有倭寇犯边?倭国国内动荡,连海上的盗匪都少了许多。”
史鼎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岳山目光转向场中,见一名少年,约莫比自己年长几岁,手臂缠着绷带,却仍在比武,不禁问道:“那人是谁?看着有些眼熟。”
史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答道:“那就是云行镖局的少东家赵颢,手中拿的是木刀,少了几分锋芒。”
两人望向人群,赵颢正与一名中年人对峙。双方行礼后,铜锣一响,未过三招,赵颢的刀已抵在对方脖颈处。
中年人无奈弃械,抽到赵颢只能自认倒霉,悻悻下城墙去搬砖盖房了。
史鼎怂恿道:“大都督不露两手?此地尚武,若以武服人,威望自然更高,还怕他们不听命行事?”
岳山笑道:“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并非我自夸,方才看了一圈,这些人虽有些功底,却无一人能入我眼。赵颢算是不错,全盛时或许与柳湘莲相当,但与我相比仍有差距,更何况他现在有伤在身。”
史鼎点头:“赵颢确是沧州年轻一辈的翘楚,即便带伤,众人也不愿在比试中遇上他。”
岳山道:“与他比试倒不必,他既有心报国,我不妨指点一二。”
说罢,岳山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与赵颢手中长度相仿的刀,走入人群。
史鼎兴致勃勃,朝场中喊道:“赵颢,你若胜了此人,本将军赏你一个百户之职!”
赵颢已连胜九场,只需再胜一场便可入伍,正稍作喘息,却见一名少年入场。
他一眼认出,这正是曾救他性命的恩公。
赵颢嘴角微抿,问道:“侯爷莫非不愿让我这等江湖草莽参军?”
“无论你是江湖游侠,还是世家子弟,只要心怀报国之志,我何必刁难?你已通过考核,此番只为指点你的武艺。”
赵颢闻言一愣,面露愧色:“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草莽之见,难登大雅,这也是我决心弃镖从军的原因。”
他收敛杂念,眼神陡然锐利,五指紧握刀柄,指节微微白。
岳山见他战意重燃,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抬手示意道:“出身固然重要,但不必妄自菲薄——出招吧。”
赵颢沉肩弓步,蓄力如满弦之箭。铜锣声乍响,他骤然抢攻,刀锋直取岳山咽喉。
虽未亲眼见过岳山出手,但坊间传闻与镖局同僚的只言片语,已足够他拼凑出这位年轻侯爷的实力——能以弱冠之龄从秦王府亲卫跻身军侯,岂是自己能轻易抗衡的?
刀光乍起的刹那,演武场的喧嚣骤然凝固。
原本分散各处的武者纷纷涌向,层层围拢。有人惊叹侯爷年少,有人争论他与沧州新秀孰强,更有人断言:“这可是阵前擒将的狠角色,功夫岂是花架子?”
纷扰声中,赵颢的视野里只剩岳山渊渟岳峙的身影。
三步欺近,刀锋横削如电。这一记斩腰若中,便是石柱也要断作两截。
岳山却纹丝未动。直到刀风及衣,他才翻腕上挑,刀背精准击中袭来利刃的七寸处。“锵”的一声震响,赵颢虎口麻,险些脱手。
“好!”围观者爆出喝彩,却见赵颢踉跄后退,眼中惊骇更甚——即便父亲当年授艺,也未曾如此举重若轻。
不甘化作战意,赵颢双手握刀再度扑上。这次他倾尽全力,刀势先撩后劈,宛若银瀑倒悬。场边叫好声未落,岳山已旋身错步,刀尖轻点对方刃锋,借力化劲。那记必杀斩击竟擦着衣角落空,激起尘土飞扬。
两招过后,岳山已摸清了赵颢的底细。
他骤然转守为攻,刀势如疾风骤雨,直逼赵颢而去。
赵颢一时眼花缭乱,只得连连格挡,耳边却传来岳山的指点:“你方才出招只顾快猛,不留余地。每一刀都倾尽全力,若遇高手,如何变招应对?”
“劈砍虽猛,可若被人闪避,如何收势?岂不是全身破绽?战场上更凶险,你永远不知会面对多少敌人。”
“以力破敌没错,但力不仅是蛮劲,更要懂得收放自如。”
赵颢招架不住,最终被岳山挑飞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