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提笔写下三步方略:先核验八县鱼鳞册,分田种保农耕;再辟盐田增财源……写到此处忽搁笔自语:“林大人早该回信了,莫非真敢拒绝?”
他眉头一皱。若那老顽固果真不识抬举,休怪他扣着林黛玉不放——横竖林如海只养了女儿六年,若跟着自己过上年,生恩岂能及养恩?
这荒唐念头让他自己都失笑,摇摇头继续伏案疾书。
“侯爷不去瞧瞧新兵选拔?”忠靖侯史鼎大步进屋,接过贾芸奉的茶便开门见山。这位隆佑帝派来的将领主管施粥巡城,如今正操练新兵,言行间尽是武将的爽利,倒似他侄女史湘云的风风火火。
岳山头也不抬:“区区新兵操练,何须本督亲临?”
“我们粗人也就跑跑腿。”史鼎毫不介意,反赞道,“似大都督这般文武全才,才镇得住案头笔墨。说来末将始终不解——您立下不世军功,为何不在京城享爵,偏来沧州收拾烂摊子?安京侯不安京,岂非笑话?”
见岳山无奈搁笔,他拍腿大笑:“是了是了!您是为那四句……什么绝学太平来着?”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岳山挑眉,“将军竟也读书?”
“总不能太露怯不是?”史鼎搓着厚实的手掌,话锋一转,“说起——自您许下‘参军顿顿见荤腥’的承诺,报名者已七八万,还有各村壮丁正往城里赶。原定招一万,这下可难筛了!”
“只能立些规矩了。沧州尚武,便以比武定胜负,点到即止,败者自行退场。连胜十场者方可入伍。”
见岳山投来目光,史鼎叹道:“我知此法有失公允,但眼下别无选择。今日观战,几家镖局与武馆确有真功夫。”
“云行镖局的少当家刀法刚猛,已初具火候。还有一家传承的,招式罕见,威力不俗。”
“说来,咱们队最忌近身换。若能将这些人编入麾下,稍加操练,战力必能大增。”
岳山苦笑,“此法在沧州尚可,回京后定要分开。替京营招人,不合规矩。”
史鼎亦摇头叹息,面露惋惜。
岳山起身走下石阶,“许久未动武,倒被你勾起兴致,走吧,去瞧瞧。”
史鼎笑道:“大都督可愿指点一二?让他们见识何为天外有天。”
“京城之战虽未亲临,却听闻大都督独挡千军。”
岳山失笑,“谁传的?”
“忠顺亲王啊,他整日夸口,说与大都督共守城墙,斩敌过百。”
岳山无奈,“倒也不算错,我俩合计八十三。”
史鼎:“?”
“无妨,去演武场吧。”
……
“姑娘,您的信。”
雪雁从丫鬟手中接过信封,送入内室。
林黛玉正凝神作画,笔锋流转。
雪雁瞧不出画中意境,兴致索然,倒觉院中除草更有趣。
闻听来信,黛玉搁笔于架,眸中漾起笑意:“可是京中回信?”
雪雁递上信笺,摇头道:“似是扬州府的。”
黛玉笑意微凝,眉尖轻蹙,展信一览。
果然,父亲通篇皆是训诫之言——体弱不宜远行、沧州险恶莫涉足、岳山公务勿相扰。
尽是黛玉厌听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