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心中也正是这般想的。
“既如此,小女便不打扰了,侯爷告辞。”
“好,辛苦你了。”
薛宝钗再度行礼,向岳山与林黛玉致意,随后转身上轿。
踏入轿中,薛宝钗终于彻底放松,接过香菱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缓缓舒了口气。
跟在轿外、风中听得只言片语的莺儿却轻叹一声。
薛宝钗笑问:“怎么了?昨日输给同喜同贵铜钱了?”
莺儿摇头:“不是我输,是姑娘输了。”
薛宝钗一怔,随即抿唇浅笑:“薛家前景大好,何谈输赢?难道要像城中商贾那般家破人亡?”
莺儿慢声道:“姑娘何必自欺?您的心思真在薛家吗?我自幼伴您左右,十年光阴,岂会不懂?”
“姑娘不过想挣脱束缚。薛家嫡女的身份只是枷锁,您要的是随心所欲的底气——比如太太想撮合您与荣国府公子的婚事时,您能否决。”
“所以姑娘急于向侯爷展现价值,换取认可。这不仅是薛家的机会,更是您的转机。可林家姑娘什么都不必做,就能独占侯爷宠爱,姑娘岂非输了?”
“前些日子同喜同贵说,太太念叨您有金锁,荣国府二房公子贾宝玉衔玉而生,正是金玉良缘。姑娘听闻后,怕是受了不小打击……”
莺儿正说得起劲,忽觉轿内气氛骤冷,明明暖炉烧得正旺,却似有寒风刺骨而来。
她疑惑地瞥了眼轿帘,纹丝未动。
再瞧自家姑娘,一张脸已如秋霜覆雪。
莺儿抚了抚心口,松了口气,“我还当是轿子漏风呢,原是姑娘的缘故。可姑娘不是向来体热么?”
话音未落,薛宝钗一把将她拽到跟前。
薛宝钗冷笑两声,指尖掐住莺儿的脸颊,拧得红白交错,“好个贴心的姊妹,倒比我还清楚。若非你提醒,我竟不知自己输了一筹?”
莺儿支支吾吾道:“输赢不打紧,只怕姑娘见了侯爷,误了终身……”
薛宝钗唇角微扬,“侯爷的腔调,你倒学得十足。香菱,取硬尺来!我倒要瞧瞧,侯爷的本事她学了几分!”
香菱在莺儿哀求的目光中,怯怯递上一把裁衣硬尺。
薛宝钗刚扬起尺子,莺儿慌忙护住身子,“姑娘误会了,我不是那意思!”
薛宝钗略松了手,“那你是什么意思?”
莺儿急道:“我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将来还要陪嫁,怎会不愿姑娘嫁入侯府……哎哟!”
尺子结结实实落在莺儿臀上,薛宝钗边打边嗔,“再胡吣,往后只留香菱伺候。陪嫁?想得美!索性配个小厮了事!”
轿外,林黛玉与岳山共乘一骑经过。
见轿子晃动不止,林黛玉奇道:“岳大哥,她们这是怎么了?”
岳山扫了一眼,“许是……高兴?”
“高兴?这声儿倒像挨了揍。”
……
驿馆内,薛姨妈早已在薛宝钗房中候了多时,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原不知城中粮价今早暴跌,从二百五十文直落到五十文,眼瞅着还要跌,怕是要跌破二十文。”
“那些囤粮的,若手上有几千石,这回怕要亏得吐血。”
“侯爷当真手段了得,姐姐果然没看错。”
薛姨妈悔青了肠子——这般好事险些被她搅黄,幸而宝钗未听她的。
正懊恼间,门被推开。
薛姨妈忙迎上去,亲热地挽住满脸诧异的薛宝钗,母女二人仿佛从未生隙,并肩坐到榻边。
她抬眼瞥见莺儿捂着屁股缩在一旁,皱眉道:“愣着作甚?快去沏茶!”
转而又拉着薛宝钗的手,越看越欢喜。
薛宝钗被母亲这模样弄得一头雾水,与前几日判若两人,活似中了邪。
“有喜事?”她试探地问。
薛姨妈连连点头。
薛宝钗猜测:“可是哥哥在金陵的事妥了?”
薛姨妈听罢一愣,摇头轻叹。
娘待你还不够尽心?怎的好事临门,偏是你哥哥沾光?
薛宝钗淡然一笑,莫非京中传来消息?荣国府要议亲了?
薛姨妈摆手道:他家那纨绔子弟有什么好。我儿自然该配个有本事的,将门之后不读书也罢,偏又不懂武艺,怎入得了你的眼?
虽说咱们高攀荣国府,可你哥哥再不济,也通些庶务。那纨绔整日混迹内宅,岂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