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考核官员,只看三点:其一,心系百姓,为民解忧;其二,勤勉农事,兴修水利;其三,明镜高悬,秉公断案。
三者兼备者为上品,灾后可擢升一品;占其二者为中品,视政绩再议;仅具其一者为下品,暂保官职以观后效;三者皆无者——即刻革职查办!
八镇官吏闻言无不战战兢兢,齐声应道:谨遵侯爷教诲。
岳山挥手示意,府衙经历司立即抬入几大箱文书。小吏们各就各位,开始逐一考核各级官员。
看着这些年长自己数十岁的县令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岳山暗自摇头。
欲成大事,既不能放过,也不可埋没清官。如今处处缺人,城内治理、盐矿耕作皆需得力之人,不知林大人何时能有回音。
这时,第一位接受考核的官员恭敬呈上文书。
下官南皮县令陈佑民,拜见侯爷。
岳山抬眼望去,微微颔:本侯记得你曾上书言农事,评得何品?
陈佑民立于阶下,躬身行礼:下官惭愧,侥幸评得上品。
岳山挑眉打量这位县令,心中暗忖:文人就是矫情,得了上品还说什么惭愧,莫非还要本侯设个优品不成?
只见陈县令两鬓斑白,面容清瘦,宽大官袍更显身形单薄,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坚毅之气。
岳山收回思绪。
初见此人,便觉其两袖清风,与那些脑满肠肥之辈判若云泥。
倒是个可用之才。
岳山翻阅着记录其政绩的文书,微微颔:南皮镇能保有全府最多耕地,你功不可没。你因不与朴、吉二人同流合污,反遭克扣赈灾粮,今日我便补给你些。
出城前,去大仓领三百石粮食,先稳住局面,莫荒了田地。
陈佑民本只想通过考核面见掌权者,未及开口便得意外之喜,心中暗喜。
强压欣喜,陈佑民问道:侯爷,当真能领三百石?
却见岳山摇头。
陈佑民心下一沉:这位侯爷属什么的,怎的转眼就变卦?
岳山叹道:三百石怎够?按你城中灾情,至少需三千石。只是府库一时拿不出这许多。不过你且宽心,不出月余,定让你领足。
三千石?一县三千石?陈佑民暗自吃惊,但见岳山神色自若,不似妄言。
不论是否大话,陈佑民忙拜谢:侯爷言重,三百石已下官预期。城中情形下官也知,侯爷短时筹得这些已属不易。
况且沧州灾民数倍于南皮,若我将救命粮运走,城中。。。。。。
岳山摆手道:我自有计较。既允你粮食,少一斤你便来寻我。若有人敢从中渔利,我绝不轻饶。
陈佑民连连称是,对侯爷气度愈敬服。
你今日来,想必还要说南皮垦荒之事?
未及开口便被点破,陈佑民忙应:侯爷明鉴。眼下虽是难关,但若荒废田地,来年冬日更难熬。当务之急是抢种粮食,错过时节便来不及了。
岳山却道:此事急不得。
还不急?
陈佑民险些失态,转念想起方才误会,想必侯爷另有高见。
不知侯爷有何打算?还望明示,不然下官寝食难安。下官在南皮为官七载,早视其为家乡。若父老有失,下官。。。。。。
岳山招手示意近前。
陈佑民凑近,只听岳山低声道:如今已误农时,即便播种,盛夏烈日下幼苗难活。若按常法,徒劳无功。
故而我思来想去,唯高粱、棉花二物适宜。棉花需水,可种近河荒地;高粱耐旱,宜植荒僻处。只是二者皆需深翻,颇为费力。
陈佑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察觉到岳山尚有未尽之言,便暂且沉默。
岳山接着说道:“此事我已有计较,但需你倾力相助。”
陈佑民连忙应声:“侯爷请讲。”
“你从粮仓取三百石粮食,再支三万两白银,后续安排今日不便细说,待你出城前,我自会派人传信于你。”
陈佑民目光微动,环顾四周同僚,低声附和:“侯爷思虑周全,确该谨慎行事。”
他看向岳山,又道:“侯爷,下官尚有一事请教。”
岳山微微点头。
陈佑民继续道:“高粱尚可,但棉花难成活,且无法食用。灾年种植风险极大,即便丰收,还需确保销路,以银换粮。”
“变数太多,恐难施行。”
岳山淡然道:“若换作前任御史,或京城其他官员,自然不敢冒险。但如今沧州由我主事,销路自有把握。”
见陈佑民仍有疑虑,岳山点拨道:“陛下刚平定辽东,大同又生乱事,入冬后岂能缺棉衣棉被?正因旁人不敢种,我们种了才能卖出高价。”
“而你,只需确保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