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满心好奇,不知何事让姑娘如此开怀。
“姑娘,今日不查账也不读书,怎么忽然要作诗了?莫非遇上了什么喜事?”
“让我猜猜,可是定了门好亲事?”
薛宝钗轻哼一声,“亲事算什么喜事,比这更好的事多着呢。”
莺儿不解,“亲事可是人生头等大事,怎会不算最好?”
薛宝钗道:“亲事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便要共度一生,哪里谈得上‘好’字。”
“罢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快些备好笔墨,我已想好词句。”
莺儿撇撇嘴,应了一声,铺开宣纸,细细研墨。
薛宝钗挽起衣袖,提笔蘸墨,一挥而就:“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题罢词牌名“临江仙”,薛宝钗满意地舒了口气。
香菱静立一旁,望着这词怔怔出神,心绪翻涌。
薛宝钗瞧见她这般模样,笑问:“你竟对诗词感兴趣?平沉默寡言,今日倒是稀奇。”
香菱慌忙退后一步,低头不语。
“奴婢羡慕姑娘的才情气度,一时看入了神。”
薛宝钗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往后不必如此拘礼。先前不知你的身世,如今侯爷既答应替你寻亲,你终能得偿所愿。”
“你本是个伶俐的,若喜欢诗词,尽管去书柜取阅。多读些书总是好的,侯爷似乎也对你另眼相看,你可要把握机会。”
香菱连连点头,正要跪下叩谢,薛宝钗连忙扶住她:“好妹妹,别再如此。在薛家安心住下,没人敢为难你。”
香菱闻言,眼眶微红。
这时,薛姨妈轻轻叩门,门外传来哽咽之声:“宝丫头,昨日是娘说话重了,全是娘的错,你别往心里去。如今你兄长入狱,你若再与娘生分,叫娘怎么活啊?”
莺儿看向薛宝钗,面露难色。
见薛宝钗微微点头,她才上前开门。
“宝丫头,你不怪娘了?”
薛姨妈身着深紫罗裙,衣料华贵,间金镶玉钗,腕上玉镯,皆是金陵名匠所制,价值连城。
虽年岁渐长,但容貌依旧秀丽,眼角细纹更添几分慈和。
薛姨妈容貌出众,薛宝钗天生丽质,与薛蟠相同,薛姨妈对女儿也是宠爱有加。
“宝丫头,昨日是娘亲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就当娘亲一时糊涂,今日特来向你赔罪。”
薛姨妈扶着薛宝钗坐下,温声细语地安抚她。
薛宝钗摇头道:“我怎会记恨娘亲?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提。”
薛姨妈笑道:“好,好,都听你的,不提了。”
望着母亲的笑容,薛宝钗心中暗想:“昨日娘亲盛怒之下,恐怕说的才是真心话。我终究是女儿身,生在薛家,终究逃不过联姻的命运。”
“若娘亲真心认错,为何不早些来,偏要等我从衙门回来?”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酸涩,轻声问道:“娘亲来此,可是有事?”
薛姨妈讪讪一笑,挽紧她的手臂道:“一来是向你赔罪,二来……确实有件小事想问问。”
薛宝钗拍了拍她的手:“母女之间,有话直说便是。”
薛姨妈目光游移,试探道:“听说你今早去了府衙,侯爷怎么说?我们何时能启程回京?你姨母那边早已安排妥当,耽搁太久恐有不妥。”
薛宝钗道:“侯爷助我薛家良多,又指明了前路,恐怕要在沧州多留些时日。至少,得等他将此地事务理顺,我们才好将生意交给掌柜打理。”
薛姨妈难以置信:“这穷乡僻壤,除了流民一无所有,如何理顺?若他办不成,我们难道要困死在此?”
见母亲焦急,薛宝钗宽慰道:“娘不必忧心,侯爷已有安排,丰字号很快便能大赚一笔。”
薛姨妈猛地抽回手,厉声道:“你向来精明,怎么见了那侯爷就昏了头?莫非他给你灌了汤?我看他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
薛宝钗无奈:“娘,您这是何意?”
薛姨妈追问:“那你倒是说说,如何赚钱?”
薛宝钗如实道:“侯爷让我尽可能收购粮食运至沧州,其余再等消息。”
薛姨妈急得跺脚:“哎哟,我的祖宗!薛家迟早毁在你手里!沧州这般穷困,谁买得起粮食?沿途损耗徒增成本,这钱从哪儿赚?赚谁的?”
“你连个章程都说不出,还不是被人哄骗?那侯爷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娘亲反倒成了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