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岳山立于雕花榻前,正理着山乱的锦衾。紫鹃合上门上前:老爷,让奴婢来吧。
岳山掸了掸衣袖:不必,小事罢了。
他在榻边坐下,见紫鹃仍垂手侍立,不由含笑打趣:怎不去睡?莫不是要宿在此处?
紫鹃急掩心口后退,罗袜险些绊着裙裾:奴婢。。。奴婢是候着老爷吩咐。既无差遣,这便去里间歇着了。话音未落,已慌不择路地逃开。
见方才还敢顶嘴的小丫鬟,此刻羞得落荒而逃,岳山摇头失笑,转身掀帐就寝。
锦衾间犹萦着黛玉身上的冷香,岳山合目不久,便沉入黑甜乡。
。。。。。。
霜月凄清,
刺骨北风掠过沧州城空荡的街巷,蜷缩在墙根的流民将破袄裹得更紧。
五六个鹑衣百结的乞儿,瑟缩在某户高墙下相偎取暖。
墙内黄府后堂却灯火通明,朱门酒肉与门外冻骨恍若两个世间。
紫檀案几泛着幽香,琉璃盏中琼浆映着烛光潋滟。席间炙鹿脯脂香四溢,巧制茶点皆作牡丹芍药之形。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商们,正搂着纱衣上下其手。
笙歌暂歇时,黄家主黄文华击掌遣散舞姬,与座中宾客议起正事。
诸位可都见着那位钦差大人的牒文了?
满堂顿时哄笑四起。
黄文华捻须笑道:这位岳大都督打仗或许厉害,为人却太过天真。这沧州城谁人温饱,不过是我们指缝里漏些的事。
他若识相,彼此脸上都好看。既然给脸不要脸。。。。。。话未说完,下已有人接茬。
九成米行货栈都在咱们手里,宁可让粮食烂在仓里,也休想拿去赈灾!难不成他岳山能点石成米?
厅堂内再次响起一片哄笑声。
人群中有人面露忧色,黄家主,听说岳山行事果决,已将知府和通判下狱。那位吉通判与我们素有往来,若他供出我们,该如何应对?
黄文华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酒,不过是些银钱往来,还能治我们死罪?他做的那些勾当,与我们何干?
明日我打算带诸位去会会岳山。给他个台阶下未尝不可,每家出三千斤粮食助他渡过难关也行。但若他不知好歹,也得让他明白我们不是好惹的!
据我所知,朝中早对岳山不满,我已修书送往京城。很快弹劾他的奏章就会如雪片般飞向御前,陛下为朝局考虑,必会召他回京。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他岳山能奈我们何?
立即有人高声附和:正是!我们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可不是摆设!
奉承声中,丝竹之音再度响起……
宴席散尽,宾客尽欢。
各家富商都带着黄府赠送的美妾留宿。黄文华在侍女搀扶下回到房中,当侍女点亮灯烛时,却见一个黑衣人立于屋内,吓得失声惊叫。
黄文华酒意稍醒,挥退侍女:大惊小怪什么?都出去!
侍女们慌忙退下,却在门口突然僵住,嘴角渗出血迹,纷纷倒地。
黄文华眉头微皱,仍镇定地坐到茶案前自斟自饮。
不请自来,还给我个下马威?
黑衣人声音低沉,一边收回门上的飞镖一边道: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来过。
黄文华冷哼:这些婢女我花银子买的,你说杀就杀?罢了,逼你现身所为何事?
黑衣人沉声道:吉庆的账册已落入岳山之手。此时与他为敌并非明智之举。
他迟早会离开,届时你们再行动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