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人。”岳山低声唤道。
牢中人猛然抬头,见是岳山,立刻扑到栏前,跪地攥紧铁栅,双目赤红嘶吼道:“我未曾通敌!岳山,连你也不信我?”
这癫狂之状令岳山一怔。若非他定力非凡,只怕早已后退数步。
“不信倒未必。卢院事,我确是第一个疑心你的。旗穗乃与北蛮传讯之关键,而掌旗者正是你,你如何自证清白?”
卢渊愣住,低头思索片刻,忽又抬头厉声道:“我怎知什么旗穗?旗穗不同又如何?岳山,你说清楚!”
岳山摇头叹息。
或许是从高位跌落囚牢的冲击太大,令他心智失常,状若疯魔。
此时小吏呈上一叠信件:“岳大人,此乃锦衣卫从卢大人处搜出的通敌密函。”
“最危险处最安全,卢大人倒是深谙此道。”岳山未细看便递还,“归档候审。如今战事已平,通敌之罪非同小可,一切待殿下定夺。”
“是。”
岳山转向卢渊,拱手道:“卢大人,人证物证俱在,你已无从辩白。余生短暂,望自珍重。多谢昔日关照,告辞。”
说罢转身离去。
卢渊仍在身后嘶声呐喊:“我与北蛮毫无瓜葛,那封信绝非我所写!岳山,你才智过人,难道还信不过我吗?我为何要通敌?妻儿皆在京城,阖家安乐,我何必自毁前程?”
岳山脚步微滞,轻叹一声,终究踏出了牢门。
“岳山!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卢渊十指死死扣住铁栏,青筋暴起,面容扭曲。
一旁的小吏低声劝道:“卢大人,省些力气吧。大理寺不比刑部,至少饭食管够……”
……
若秦王在京,岳山凯旋后理当入宫复命。
可秦王尚在辽东,元庆帝亦不便面见外臣,倒省了他这一桩差事。
离开大理寺,岳山纵马直奔思念已久的府邸。
数月未归,岳宅门前的红灯笼依旧明艳如初。
马蹄刚停,一群小厮仆役便蜂拥而出,争抢着替他牵马执鞭。
“恭贺老爷得胜还朝!”
“老爷如今是全城仰慕的大英雄!”
在一片谄媚声中,岳山轻笑:“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穿过二门影壁,他径直向内院走去。
得知他归来的姑娘们早已按捺不住,齐齐聚在院门处等候。
见岳山现身,她们顿时如雀鸟投林般扑上前去,恨不得缠在他身上。
唯有石阶上的林黛玉悄悄跺了跺绣鞋。
“老爷总算回来了!”
“叫我们好等……”
岳山挨个揉了揉她们的顶,又朝孤零零立在阶上的林黛玉眨了眨眼,这才笑道:“都是我的不是。先进屋说话,这早春寒风若冻着你们,明日谁替我烧水煮饭?我还想偷几日闲呢。”
姑娘们嬉笑着让开路,七嘴八舌嚷着要伺候他,簇拥着他进了屋。
待秦可卿带着瑞珠、宝珠替他更衣后,众人便识趣地借故退下,独留黛玉与他相处。
她们心知肚明——方才黛玉碍着矜持未能近前,此刻该轮到她独占良人了。
屋内茶香袅袅。
二人隔着小案并肩而坐。
黛玉将岳山从头到脚细细瞧了一遍,轻声道:“岳大哥身上……没添新伤吧?”
“早先蹭破些皮,早好了。”岳山笑着抿了口她备的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