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庆帝喉间嗬嗬作响:“若换作朕……必弃辽东死守雄关。可那些百姓……就要被驱作攻城的肉盾了……”
他阖眼轻喃:“坐这龙椅久了,心肠便硬了。割地弃民如同拨弄算珠……横竖见不着血。”
“如今闭眼尽是冤魂索命……朕的大限到了。”
戴权以额触地:“陛下万寿无疆!”
“朕的身子……朕明白。”元庆帝忍痛摆手,“待二郎凯旋……便传位于他……教他放手施为。”
戴权涕泪纵横。
“你跟了朕多少年?”
“五十六载。”
“也算忠仆了……那夜若不拦着二郎更好。皇子弑君虽是大逆……可满朝文武……唯他敢取朕性命……倒也怨不得你。”
元庆帝忽问:“二郎离京后……由谁镇守?殷太和那莽夫……只堪戍边。”
戴权忙答:“岳山总揽京畿防务。”
“岳山此子,二郎倒是颇为倚重。领兵打仗确有一手,只是年岁尚浅。”
戴权接话道:“岳山虽年少,行事却沉稳。”
“哦?此话怎讲?”
见元庆帝难得显出兴致,戴权便将廊下二人的对答细细道来,引得圣上轻笑。
“嗯,是够稳重。”
连日来,京中紧锣密鼓备战。
江南粮秣源源不断运抵京师,各地卫所厉兵秣马,京营将士昼夜操练,只待北上军令。
大通河封冻前夕,漕运反倒比往常更繁忙三分。
市井百姓虽察觉异样,却不知风雨欲来。
忽有快马飞驰入城,城门守卒竟无一人拦阻。
马蹄卷起滚滚黄尘,呛得路人睁不开眼。
待烟尘稍散,当即有人怒骂:“天子脚下,哪家纨绔敢这般放肆?守城的都是死人不成?”
此言一出,附和声四起,城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守将只得鸣锣镇场:“瞎嚷什么!没见那驿马系着红绸,背上插杏黄旗?八百里加急军报,撞死人都不偿命的!”
百姓闻言变色:“莫非。。。。。。要打仗了?”
。。。。。。
太和殿偏殿内,秦王朱笔未落,忽闻殿外马匹长嘶倒地,轰然巨响中,驿卒摔落尘埃,只拼力掷出怀中密函。
内侍们慌忙围上,手足无措。
秦王疾步而出:“莫动伤者!传太医!将密信呈来!”
小太监抖去信笺浮尘,跪奉阶前。秦王展信疾阅,指节渐渐白,将信纸攥出裂痕。
“好个耿炳文!孤当他只是贪功,竟敢勾结女真唱这出大戏!”
转身厉声道:“即刻宣各部重臣议事!”
“奴婢遵旨。”
不过半刻,六部堂官、都督府诸将齐聚偏殿。但见秦王面沉如水,眸中怒意隐现。
待众臣肃立,秦王冷声道:“耿贼假传战报,诱辽东六镇守将赴辽阳议事,与广宁守将刘乾合谋囚禁众将。抗命者皆遭屠戮,如今辽东全境皆反,叛军正扑向山海关——幸而严松早得密旨严防,否则关门已失。”
“竟派精锐伪装成逃兵,口口声声喊着誓死不反的忠义,假意投奔严松,实则是为潜入城中做内应。所幸严松机警识破诡计,才使边关暂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