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代化略作思索,道:“倒也说得通。兀良哈部骁勇善战,却最难驯服。军中勇猛本是好事,但若不服军令,反成祸患。”
岳山回想宣武门下的战况,深以为然:“老将军所言极是。”
沉吟片刻,岳山又道:“老将军以为,仅凭您的威望,便能轻易调动数千京营士兵入城随您起事?”
贾代化心头一震:“此话何意?”
岳山道:“老将军不觉得此次调兵过于顺利?按例需枢密院手令,您却未持令便率兵入城,是否有人暗中行便?自五代十国后,京营士兵无令直入皇城之事,可不多见。”
贾代化瞳孔骤缩:“你是说,有人为老夫设局?”
“或许并非针对老将军,只是您误入其中。我一向不惮以最深的恶意揣度同僚。”
岳山起身,拎起酒坛。
“若老将军想到线索,可再派人寻我。告辞!”
贾代化忽喊:“臭小子,你这就走了?”
见岳山头也不回,他舔了舔碗沿,暗叹:“这小子果真妖孽,难怪秦王重用。枢密院有内鬼?他还要我替他查,我却不得不从。”
“若查实,我戴罪立功,他亦得功。可内鬼会是谁?”
“可惜,这小子怎不是贾家子弟?”
……
离开大理寺,岳山神清气爽。
后续计划已明晰,可向秦王复命,再遣探子赴边关搜集情报。
想到秦王府亲卫的伤亡,他目光愈冷:“蛮夷?我必亲手屠尽。”
他嚼着沿街买的肉包子,朝府邸走去。
拐过街巷,忽见一衣衫褴褛的赤脚少女蜷缩墙角,瑟瑟抖。
秋夜寒风刺骨,单薄衣裳岂能抵挡?
见她可怜,岳山驻足——这般年纪,何以沦落至此?
若是头顶插根稻草,多半是穷苦人家年景不好,卖女儿做丫鬟换口饭吃,既能让家里少张吃饭的嘴,也能给孩子谋条活路,这世道这般事比比皆是。
可这姑娘头上空空如也。
岳山走到她跟前,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少女猛地抬头,戒备地迎上岳山的目光,视线随即落在他手中的包子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饿了吧?这个给你。
岳山递出包子,忽又收回手掰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口,才将另一半递过去。
少女眼波微动,接过半只包子小口吃起来。
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倒有几分像雪雁,年纪似乎也相仿。岳山温声问道:家在哪里?可是城外?
少女摇头。
家中可还有亲人?
仍是摇头。
岳山轻叹:原是个哑的。这般流落街头,只怕熬不过今夜。
少女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突然开口:我会说话。
岳山眉间忧色稍缓:那你的家在何处?
回不去了。少女答道。
岳山心下了然。这般年纪的姑娘,唯有卖入烟花之地才能得个好价钱,许是为这个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