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静默,岳山忽又开口:“头太长碍事,不如剪短些,只留指甲盖长短就好。”
紫鹃掩唇轻笑:“只有受刑之人和诵经僧人才会剃。我倒信岳将军剃了头也英气,可非得吓着我家姑娘不可。”
岳山也笑了:“也是,随口一说罢了。”
紫鹃将岳山的丝理顺,高高束起,用白缎带扎紧,又理了理碎,使之不乱。
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手艺,紫鹃颇有几分得意:“岳将军,可还满意?”
岳山左右照了照,点头道:“极好,比我自个儿束的强多了。”
紫鹃笑得眉眼弯弯,早把先前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
岳山却暗自思量:“该寻个丫鬟打理杂事了,总劳烦紫鹃不妥,她毕竟是林妹妹的人。”
倒非他贪图享乐,只是贴身衣物浆洗、束这类私密事,确不该再让紫鹃、雪雁代劳。
正想着,他迈出房门,见林黛玉和雪雁蔫蔫地趴在桌上。
岳山忍笑问:“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雪雁“噗嗤”笑出声:“好得很!姑娘日上三竿才醒,能不好吗?”
林黛玉在桌下狠掐她一把,雪雁“哎哟”一声,赶紧捂嘴。
林黛玉冲岳山讪讪一笑:“还……还行。”
岳山又问:“秦王妃待你们可好?没为难吧?”
林黛玉点头:“非但没为难,还亲切得紧,赏了不少东西。”
“赏赐啊……”
岳山低声重复。
他本不指望秦王厚赏,但以秦王的性子,必不会亏待于他。
“你们处得来就好。”
紫鹃插话道:“岂止处得来?秦王妃一进门就拉着姑娘的手不放,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岳山望着林黛玉,含笑道:这是自然,林妹妹无论到何处都讨人喜欢。
林黛玉双颊绯红,低垂螓。
紫鹃,摆膳吧,我腹中有些饥了,稍后还要出门。
紫鹃连忙应声:是,这就备好。
众人在院中用食,门外已有访客叩响门环。。。。。。
小院外停着顶华轿,经门房通传是来寻岳山的,方获准在门前等候。
轿中坐着位妙龄女子,粉妆玉琢,明艳动人,只是那双丹凤眼中隐含锋芒,显见不是好相与的性子。
二叔,怎的来这般简陋院落,瞧着也太寒酸了些。
轿前刚下马的王子腾闻言蹙眉:寒酸又如何?外物皆是虚妄,真本事才最要紧。我们在军营时,月余都睡草席,不也这般过来了?
掀着轿帘的王熙凤不以为然:真有本事,岂会屈居这等地方?早该住进高门大院了。金陵城里都寻不着这般窄小的宅子,偏在京城倒叫他觅着了。
听她这般言语,王子腾沉声道:收着些性子,莫把府里那套势利做派带出来。
王熙凤气恼地摔下轿帘,随行的丫鬟平儿忙劝道:姑娘,二老爷既这般看重,想必确是段好姻缘。
王熙凤啐道:我千里迢迢从金陵赶来,原以为是去荣国府,谁知竟来这蜗居。这般境况能有什么好姻缘?莫非往后要我跟着做活计贴补家用?
再说这人好大架子,竟叫我们在外候着。不过是个无名将军,倒摆起的谱了。二叔堂堂五品官,反倒陪着门子站着等。
平儿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言语。
片刻后院门开启,传来客套的寒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