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水月庵供奉观音,贾府停灵期间,秦可卿之弟秦钟曾与法号智能的小尼姑……
岳山轻嗤,只觉这金碧辉煌的佛寺外表光鲜,内里不知藏了多少腌臜。
缓步前行间,忽见山门前人群聚集,隐约传来哭喊:“休想赖账!还俺的羊来!”
“羊?”
这字眼令岳山驻足。
佛寺赔羊确是奇闻,难怪香客们连香火都顾不上,只顾围观。
此地山峦起伏,少有平坦草原,农户所养皆是山羊,肉质粗糙,膻味浓重,连富贵人家都嫌弃,更比不上鹿肉鲜美。
除了偶尔有人贪鲜尝个滋味,对农户而言,山羊最大的用处便是产奶哺育孩童,算得上是家中珍贵的财产。
这般腥膻的肉食,农户竟会到清修佛寺讨要赔偿?
场中,一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老农跪伏在地,苦苦哀求一个衣着光鲜、体态臃肿、满脸横肉的和尚。岳山见状,自然偏向弱者。
怜悯贫弱,本就是人之常情。
眼看两名持棍武僧拦住老农,和尚转身欲回寺中。岳山大步上前,拨开人群,一把扣住和尚的手臂,低声道:“钱还没赔,就想走?”
和尚挣了几下,纹丝不动,只得回头怒视岳山:“你是何人?敢在佛门清净地撒野!”随即示意武僧驱赶。
武僧挥棍袭来,岳山抬手一劈,木棍应声而断。武僧骇然后退,如临大敌。
围观者纷纷喝彩,场面愈喧闹。
和尚强压怒火,又问:“施主究竟是何人?”
岳山朝老农努了努嘴:“我是谁不重要,但这农户家中艰难,牲畜稀少,既然有人证指认羊被抬上山,而山上只有两座庙,你们总该自证清白吧?就这样把人打走,岂有此理?”
“他的羊丢了,自去报官,与我寺何干?”
典型的推诿之词,岳山听得多了。
一个贫苦农户在深山丢羊,官府哪会认真查办?何况这寺庙虽无护官符,背后却有京城权贵撑腰,官府也不敢轻易得罪。最终不过不了了之。
岳山手上加力,扯得和尚一个踉跄:“报官?不必麻烦。让我们去伙房看看有无荤腥,一清二楚。大伙都在,做个见证。若有,赔钱;若无,也不损你铁槛寺名声。”
身后百姓纷纷附和:“对!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敢让看,就是心里有鬼!”
见群情激愤,和尚慌忙差人入内报信,又摆手呵斥:“都闭嘴!寺中有贵客礼佛,冲撞了贵人,你们脑袋都保不住!”
不明就里的百姓吓得噤声,岳山却一把揪住和尚衣襟,将他提了起来。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该抢人东西!”
大和尚毫不畏惧岳山,瞪圆双眼喝道: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你后悔的时候!可知今日得罪的是何等人物?也敢在此逞英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想走?洒家偏不让你走!
山门前正闹得不可开交,寺内又走出一行人。
为之人锦衣华服,薄纱遮面,举止温文尔雅,透着书卷气息。乍看像个和善的中年文士。
岳山觉得此人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从其装束判断,想必就是大和尚口中的贵客。身旁跟着位身披金丝袈裟、手持禅杖的住持老僧,鹤童颜,声如洪钟:觉念,休得无礼,还不退下!
法号觉念的和尚这才退开,临走还不忘狠狠瞪岳山一眼,向两位贵人施礼后隐入人群。
队伍中忽有一人走出,正是岳山熟识的王长史。他在中年人耳边低语几句,对方紧绷的面容渐渐舒展。
原来是秦王府的岳指挥使。难怪有这般侠义心肠来铁槛寺主持公道,若是你,倒也不足为奇。中年人含笑赞道,孤那二弟麾下果然人才济济,连府中侍卫都心系苍生。这份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怀,确非虚言。
参见康王殿下。
岳山略一拱手,其余人则纷纷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