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家中不争气的子弟,贾赦与贾政都沉默不语,端起茶盏轻啜,借以掩饰脸上的难堪。
稍顷,王子腾又叹道:老国公若能平安无事便好,若他老人家尚在,天大的事也不足为虑。恩侯、存周,你们且说句实话,老国公现今究竟如何?
既被点名,便不好再回避。贾赦摇头道:听说是勉强吊着性命,一时半会回不来。
可曾与北蛮交涉过?即便花费些银钱赎回来也好。
贾赦亦是叹息:他们要的并非银两。
唉,这就难办了。
短短数语,厅内气氛又沉重起来。贾政连忙打圆场道:今日召集诸位正是要商议对策。特地设宴款待秦王府都指挥使岳山,也好探探秦王府的意思。
岳山?王子腾重复道,近来此人名号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当真如此了得?
贾赦道:稍后便知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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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翠幄青绸马车停在垂花门前,轿帘掀起,走出一位剑眉星目、英姿勃的少年。
车内传来清脆的呼唤:岳大哥,千万记得应承我的事。
岳山笑道:放心,你照顾好自己便是。若受了委屈,别忍着,让雪雁出来寻我。
车内又轻轻应了一声,马车便缓缓驶入二门内。
与荣禧堂的肃穆截然不同,荣庆堂上一派欢腾景象。
贾母素喜热闹,此刻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尤氏及王家、史家的女眷们都在堂上陪着说笑。
众人闲话家常,品尝着蜜饯点心和时令鲜果,满堂欢声笑语。
堂下,一群年轻姑娘正围坐嬉戏。
迎春、探春、惜春、史湘云及各房的大丫鬟们年纪相仿,更是谈笑风生。
活泼的探春与湘云并肩而坐,自然成了这个小圈子的中心。
拉着湘云的衣袖,探春问道:云妹妹可曾见过南边来的林姐姐?真真是天仙般的人物,看得我都自惭形秽。
史湘云眼波流转:自然见过,而且性情极好。可惜不在府里常住,不能日日相伴,结为知己。
探春又道:正是这话。这样的妙人儿竟要寄人篱下,还是个武夫家中,实在难以想象她过的是何等日子。
湘云忙往探春口中塞了颗荔枝,使眼色道:这屋里坐的,谁家不是行伍出身?你说话可仔细些。
探春边嚼边憨笑:你晓得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岳山看着太过凶悍,上次还将宝二哥打成那样,着实骇人。林姐姐瞧着就是个爱清静的性子,受了委屈只怕要暗自垂泪,也不敢声张。这么一想,倒叫人怜惜。
探春环顾四周,迎春、惜春都点头称是,众丫鬟们也觉她说的在理。
唯有真正接触过岳山的史湘云,想起端午那日的相见,心中另有见解。
她并未争辩,只是继续剥着手中的荔枝,究竟如何,待会儿人到了自然见分晓。
片刻后,珠帘轻响,小丫鬟进来通报,林黛玉便在众人注视中缓步走进厅堂。
雪白绸缎外衣下衬着绣梅短袄,淡青百褶裙摆轻拂,素净的衣饰衬着她清丽容颜,眉目如画,宛若谪仙。
初次得见林黛玉的王家、史家女眷们都不由暗自赞叹,被她的姿容所折服。
待细看其衣料质地,更是暗自吃惊,彼此交换着眼色。
林家竟有这般底蕴,衣料比我们的还要讲究。
到底是世袭侯府,又有林如海这位探花郎,书香门第养出的姑娘果然不同。
贾母见林黛玉到来,笑容愈慈祥。
她素来偏爱容貌出众的晚辈,对这个外孙女的疼爱甚至过了对女儿贾敏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