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契子闻言笑得更欢了,她捂着肚子问:“谁说的?”“呃……我说了你不会去打她吧?”“不会,哪儿能呢?我其实没有那么爱打架。”“司梦说的。”布契子觉得好笑极了,“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还能有谁。”她们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转眼便已走到了大殿之内。白泽静卧于大殿中央,如一座玉琢的雪山。它闭目不言,周身流转着星辉般的微光,鳞片上的古老铭文时隐时现,仿佛在无声地诵念天机。布契子在它面前停下,缓缓取下佩剑,单膝触地。“得罪了。”她声音低沉,动作却十分决然,她左手按在胸前,行的是上古时期面见神祇的旧礼,右手却猛地拔出佩剑,剑锋不指白泽,而是悍然刺入自己的掌心。“灵祭破障!”灵力顺着剑刃滴落,触及白泽鳞片的刹那,整座大殿骤然一震。白泽终于睁眼。它那双金银异瞳里无悲无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布契子,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刻。天香子趁机上前,指尖刚要触及白泽的额心——“退。”白泽未开口,这声音却直接震在二人神魂上,不是警告,而是叹息。布契子嘴角溢出灵力,却仍维持着半跪的姿态,剑锋更深地没入掌心:“求您……让路。”白泽的尾巴轻轻抬起,似要阻拦,最终却只是拂过天香子衣角。那一瞬的松动,足够了。天香子的神识如细流渗入,在白泽浩瀚如星海的记忆里,抓住了那一缕微光。白泽没有反抗,只是在她窥见神识的瞬间,缓缓闭上了眼。白泽的神识里,没有天地,没有时间。只有一片寂静的混沌,像未开的宇宙,又像焚尽的余灰悬浮在虚无之中,光在这里失去方向,碎成细密的尘埃,每一粒都沉得惊人,仿佛承载着千万年的重量。而女娲的残魂,就浮在这片混沌中央。不是人形,不是蛇影,而是一缕将散未散的意志。它比雾更淡,比烟更轻,却让周遭的混沌都微微扭曲,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动,没有面容,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可当天香子注视它时,却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浩瀚。那不是对某个人的眷恋,而是对万物终将倾塌的平静的悲伤。残魂周围,浮动着细碎的光痕,像是曾经补天的轨迹,又像是碎裂的因果线。它们不讲述故事,只是沉默地存在着,证明着某种远超凡人理解的牺牲。当天香子靠近时,那些光痕忽然流动起来,如被风吹散的星沙,轻轻拂过她的灵台,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最原始的感知:天崩时的震颤;补天时的灼痛;以及最后放手时的释然。没有具体的事,没有具体的人。只有一种超越时空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和最终“虽尽矣,而未悔”的平静。“娘娘,请恕我无礼。”天香子看着女娲娘娘的一缕残魂,悠悠叹了口气。娘娘没有回应。天香子径直走至她面前,开始打坐,“您果然在这里。”她放松的笑了笑,又说:“我好不容易找到您,您怎得不理我?”“你私闯白泽神识,我本该罚你。”娘娘终于开口了。天香子一喜,笑着说:“那您准备怎么罚我?”娘娘看到她这死皮赖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和语气,开口道:“你来寻我是为何?”“娘娘,您补天那日魂飞魄散,心中可曾后悔过?”女娲娘娘轻轻笑了。神识里浮起的一缕风,吹散了混沌的尘埃,那些悬浮的影子微微流转,如星河一般。“天若可补,便补。”“魂若需散,便散。”“何来悔字?”没有悲壮和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感慨。就像日月轮转不会问值不值得,就像江河奔涌不会叹累不累,她做,只因那是她该做之事,自然的不能再自然。那些残魂的光痕拂过天香子灵台,让她一瞬感知到那种境界。那不是“牺牲”而是“自然”,不是“伟大”而是“本该如此”。天香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失望与顿悟,她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无奈的柔软,像是终于看懂了某种太过宏大的存在,却也因此,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局限。娘娘的答案太纯粹,纯粹到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成为那样的神。不是因为她不够强大,而是因为她终究会疼,会怨,会悲悯。而这,或许就是她与娘娘最大的不同。她说:“我的确达不到您那般境界,但是我却可以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无比自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