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动,抬头便看到云层中与光同出的血衣。她牵挂的人破破烂烂,跌跌撞撞地向着她们的方向奔赴,只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你看,我的没错。她只要活着,就会来找你俩个。”秦若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淡笑了一下。
林承烨慌乱地伸出手,像接住一片羽毛那样轻轻地抱住边迤。但那人依旧如断了线的珍珠,七零八落地摔下来,手中紧紧地握着断了的了尘剑。
她很明显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来到这临君山上,林承烨正慌乱地将人平放在地面时,边迤嘴唇微动,对着秦若榴的方向做了个口型。
谢了。
“伤太重了。”秦若榴蹲下身,试探了一下边迤的鼻息,十分微弱。
“如何……要如何救她?去哪里才能……”
林承烨第一次觉得自己慌乱至此,她想要用手堵住这人身上的伤痕,却不知从何处下手。而胸前那一块剜去的肉,更是刺得她痛苦,仿佛她心口也一起痛起来。
她看向秦若榴,又问了一遍。
“如何救她。”
“……这样下去肯定会死,子蠹本就与心脏连在一起,她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春风化雨这种神功为她续命。”秦若榴顿了顿,忽然向着飘渺的北面望去,她说。
“去北燕吧,世上传闻能活死人的两种神药之一的打金双茱毒草就在北燕皇室,那是唯一的办法了。”
“好。”
林承烨没有任何犹豫。她知道向北燕皇室去求神药是多么渺茫,为了一个江湖人,她们如何才能将其交出?
但即使机会再小,她也要去试试。
——就像边迤曾带着她去南齐,尽心竭力的救她。
“不用这么苦大仇深的,她和拓跋岁不是旧友吗,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秦若榴说道。
旧友?好像没听边迤提过……林承烨顿了顿,忽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等等,难道……阿岁就是拓跋岁?”
“我哪知道她俩私底下怎么叫,应该吧。”
意识模糊中,边迤听到林承烨与秦若榴的交谈,那声音似乎在她的耳畔,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拓跋岁。
她蓦然想起那人不告而别的离开,又忽然在后来的某一天听闻拓跋岁成了半仙。
时至今日,那人也没有给她解释过任何一句缘由,也没有一句问候。为什么离开,又怎么成为半仙。拓跋岁好像完全舍弃了她游历江湖时阿岁的身份,也扔了她的江湖朋友,只去当她的北燕秦王。
她曾经埋怨过,也不懂拓跋岁为何如此,所以年少的她也怄气一般,不去主动问。久而久之,她和拓跋岁之间早就没有联系。
可她现在终于懂了,在她成为半仙后,她也再不敢去看方言舟,去看关越南。不是她不愿。
——是她不敢,是她踟蹰,是她自厌。
“柴胡南,你将边迤送回江金盟。我立刻启程去北燕。”
林承烨当机立断。忽然,一个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也去,我跟你一起。”
“但你的伤……不行,太冒险了。”林承烨低头,看到边迤难以睁开的眼睛,连指尖都无法移动,鼻尖一酸。
“北燕距离这里多远,你知不知道。”秦若榴也忍不住插嘴。
“……我有数,我不会死。王奕没死,我也不能。”
林承烨看到边迤轻轻对她笑了笑,用手指扯住她的衣袖,让她俯下身子,轻缓而温柔地说。
“去北燕的路很长,很长。”
“然后这一路上,你把一切慢慢……讲给我听,好不好?”
(卷三折火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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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故事终于走到这里了。
其实有很多想说的,但又感觉该说的都在文章里。里面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灰度,可能很难说你黑她白。但我其实喜欢我笔下的每一个女人(_;),有时候很想问大家对于谁印象最深?
承烨一路走来不容易,终于看到曙光啦。
照例还是谢谢大家支持,我写的一般,其实不爽也不算有趣。但依旧得到了很多评论和鼓励真是受宠若惊哈哈哈,希望我下一本会更好。
下一卷的名字是:前人债。[元宝]
虽已至初春,大地应是回暖时,但融化的雪水还是将大地冲刷的裂开了。
而且似乎越向着西北去,大地裂得更严重了,前方是翻不尽的山,条条枯河如大地的伤痕。地上出现了那种泥泞的大坑,黑糊糊的,像小沼泽一样,若是一个不小心滑进去,恐怕就要被这不知深浅的东西吃进去,而这荒山野岭,定无人来救。
这是一条被人为走出的小路,虽崎岖不堪,却是莱国与北燕之间最短的路。所以依旧有不少商人铤而走险,驱车赶马通过这里,可那些泥坑年年都在变大,吃得人也来越多,有时候能看到白骨浮上来,许多人就不敢再走了。
本来,这里应当是没这般荒凉的,莱国边境还有犁洮州,虽远不如京城,可百姓日子也越来越好。可去年年末战争毁了这儿,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便毁了这地方几十年的努力,楼房变废墟,庄稼变坟墓,怎么不让人提起来便唏嘘叹气。
身着破布衣裳的女人独自走在这条路上,她是从西向东来的。
女人围在脖子上的麻布已经尽是破洞,寒风呼呼得吹进来,自己也因太过于消瘦而面颊凹陷,眼球突出。但她的眉眼与莱国人不同,格外深邃,皮肤棕黄,头发也是棕黄微微卷曲,一看便是北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