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如一块巨石那样轰然落地,带起的风将周围一块雪都吹散的,露出地皮。那人大步流星走向林承烨,毫不惜玉地将柴胡南扔在她面前。
林承烨内力已经枯竭,无法再用春风化雨给柴胡南疗伤,不过好在倪络的那一刀虽深,但并未伤及心脏,林承烨扯下自己衣服袖子给柴胡南简单包扎好,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可惜了,这一身武功。”
那救了他们的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看着,并不出手。仅仅在她们终于得以喘息的时,用沙哑的声音道。
“你右臂的经脉已断,没有生骨双头蛇和打金双茱毒草,边迤那家伙也没办法将你恢复如初。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也实属不易。”
“嗯……确实。”
柴胡南居然少见的苦笑了一声。
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成想居然捡回一条命。但武学本应是她一生最得意之处,不到三十岁便已经突破内力八层,云崖奕天谱排名第四……哪一个拿出来都惹人艳羡。
可惜今日过后,她恐怕不光境界要下滑,恐以后也再难以精进,云崖奕天谱第四也要换人了。
可是她才不到而立之年,后面的人生甚是漫长,这终究要成为某个夜晚时辗转难眠的遗憾了。
柴胡南深吸一口气,左手狠狠地敲了敲头,警告自己别再多想,有命就不错了。但一时间,那种深深的挫败感还是在某个时刻压过了活下来的喜悦。
林承烨轻轻拍了拍柴胡南的肩头,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此时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过了一会儿,还是柴胡南先摇了摇头,道。
“少盟主,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林承烨沉默半晌,抬起头,借着今夜昏暗无比的月色看向那个来历不明的人。
“谢谢大侠相救,敢问……”
那人身着朱红劲装,衣袂当风,如赤焰流火。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剑眉入鬓,嘴唇抿起,不怒自威。虽然脸上已有皱纹,却依旧不减其风华半分,反而更为吸引人。身形似山岳磐石,纹丝不动。
但她的鬓发却散乱,脖颈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衣服破损,上面血迹斑斑迹。而且,在偏离心口三寸的之地有一道十分深,却窄的伤口,一看就是剑伤,且用剑颇为娴熟之人。显然这人也是刚经过一场恶战。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五指始终按于腰间——一柄宽厚的长刀上。
那刀直背无弧,通体如玄铁沉铸,色似凝墨。然而细看,刀身暗蕴赤纹,犹有地火奔流。刀格处浮雕赭色狮首,肃穆威严。
林承烨未靠近都能感受到这把刀品质乃上乘之上,其中蕴藏着的力量极其凶暴,若没有强大的实力,绝对不可能驾驭这把刀。
能出现在这里的刀客?
林承烨心头一跳,难以置信地开口,缓缓叫出那个名字。
“……秦若榴?”
一直以来她总是听到这个名字被翻来覆去的提起,却没成想会在此处见到她。
“你认得我?”
那人缓缓点头,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古怪,有一种提线木偶般的僵硬。连垂下眼眸这个动作都极其的迟缓,她扫了一眼林承烨,忽然费劲儿地抬起手指在刀上敲了敲。
“啊……是认识它?”
“不,不算,是猜测罢了。”林承烨刚想解释,却忽然被一声细小但极其痛苦的呻吟声打断。
“师……师……”
在远处的林木已经被第九黄泉阵毁了个七七八八,遍地断木,了无生机。那漆黑杂乱的低矮草丛之中居然响起断断续续地叫声,而那里正是方才林承烨与倪筱争斗之地。
“……她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林承烨皱起眉头,一下拔出腰间的长剑,准备了结了倪筱。
“我去吧,少盟主。”
柴胡南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传来,林承烨转过头,却将手中剑握得更紧。
她知道自己的精神有些过于紧张,方才莲纹戒即使没有杀死倪筱,那人也绝对经脉皆断,是半个死人,还有后手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她连让柴胡南出现一丝一毫会有危险的可能也不想。
柴胡南费劲儿地从地上站起身,摁下林承烨抬起的手。
“放着不管她也会死,让我最后跟她说几句话吧。”
林承烨抿起唇,缓缓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
走向倪筱的这条路很短,其实也不过百步内。柴胡南脚步很沉,每走一步身上都在苦痛,但她依旧跌跌撞撞地走。
她的心很轻,仿佛天地万物短暂的安静下来。
柴胡南走到倪筱身边,蹲下身,看着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被横溢的鲜血糊住口鼻,但她的眼睛还在转动,看到柴胡南走近时,身体一侧的手指抽动了两下。
柴胡南其实一直不明白倪筱在恨什么。
她的恨很飘渺,讲不出一二三。却又很具体,具体到只倪桑这个人。而且当倪桑离开后,这种恨意好似又发生了什么转变,变得更为浓稠。
但柴胡南已经不想去弄懂了,她这次只不过想要开诚布公地说一次,说不定她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若是解开了,让倪筱去地府投胎时别带着这辈子的怨气也行。
“我走的前一天,倪络说她想好了我成为少门主的试炼。”
“……你知道是什么吗?”
柴胡南为了能让倪筱听清楚,微微俯下身,很慢地说道。
“是杀了你。”
倪筱的眼睛蓦然瞪大,死死地盯着柴胡南。
柴胡南如今依旧不知道她师傅倪络在想什么,只是也没机会再问,或许倪络只是不满意姐妹相残的悲剧只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要让她和倪筱重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