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市反诈中心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微凉的风,却吹不散满室的凝重。
墙壁上全民反诈,守护平安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与桌上摊开的报案材料形成一种沉重的呼应。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没能给这间屋子带来半分暖意。
张爱国刚推开门,带着一身室外的燥热走进来,目光瞬间扫过会议室里的三人。
队长王志刚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字,指间的烟蒂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烬,却浑然不觉;副队长李静握着一份对折的报案记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眼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老周则弓着背趴在角落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时不时停下来推一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长桌中央,一部老旧的按键老年机静静躺着,机身外壳有些磨损,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最上方的号码没有备注姓名,通话时长显示为2分17秒——就是这个短暂的通话,让一位老人的养老钱打了水漂。
爱国,你可算回来了!李静率先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报案记录递过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今天早上八点刚上班,东风社区的网格员就陪着刘大爷来报案了,老人被aI语音诈骗了三万块,骗子合成了他儿子的声音,说在昆明出车祸要手术费,刘大爷急糊涂了,没核实就转了钱。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心疼,老人来的时候手还在抖,一个劲地说自己没用,把儿子的救命钱给骗走了。
张爱国接过报案记录,指尖触到纸张时能感觉到一丝褶皱,显然已经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快浏览着上面的信息,目光在关键处停顿——刘大爷,68岁,退休工人,独居在东风社区老旧小区,儿子刘建军在昆明一家建筑公司做工程师,平均三个月才回芒市一次,平时主要靠电话和微信联系。
报案记录的附页上,还贴着老人转账时的银行凭条照片,字迹有些歪歪扭扭,能看出当时的慌乱。
昨天下午三点零二分,老人接到那个陌生电话。
李静在一旁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某种沉重的情绪,电话里的声音和他儿子建军一模一样,带着哭腔说自己开车撞了人,对方家属催着要三万块手术费,还了个银行卡号过来,说要是不赶紧转钱,对方就要报警抓他。
刘大爷当时吓坏了,连儿子的电话都没来得及打,就拿着存折去银行柜台转了钱。
等到晚上七点多,他想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才现儿子根本没出事,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张爱国合上报案记录,目光落在那部老年机上,伸手拿起来仔细查看。
机身很轻,按键上的数字因为长期使用已经有些模糊,通讯录里只存了十几个号码,除了儿子和几个亲戚,就是社区网格员和物业的电话。
aI语音合成的逼真度很高吗?他抬起头问,目光投向正在调试设备的老周。
不是一般的高,是精准到能以假乱真的程度。
老周终于停下手中的操作,转过身来,将笔记本电脑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刚才已经把刘大爷手机里的通话录音导出来了,你们听听就知道了。
他点开音频文件,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语气焦急又慌乱:爸,我出事了!开车撞了个老人,对方家属说要三万块手术费,你赶紧转到这个账户里,账号是。。。。。。不然他们就要报警抓我了,你快点啊爸!录音不长,只有一分多钟,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紧迫感。
更让人震惊的是,声音里还带着刘建军独有的鼻音,甚至在提到的时候,尾音会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只有刘家人才知道的细节。
这。。。。。。这简直和建军本人的声音一模一样啊。
李静忍不住喃喃自语,她之前见过刘建军几次,对他的声音很有印象,要是事先不知道是合成的,我肯定也会信。
张爱国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仅声音像,还掌握了刘大爷家的详细信息。
录音里提到了刘大爷的住址是东风社区3栋2单元5o1,还提到了孙子小宇今年上小学三年级,这些都是只有家人和亲近的邻居才知道的信息。
我们已经查过了,问题出在刘大爷的社交习惯上。
王志刚终于掐灭了手中的烟蒂,语气沉重地说,老人平时很喜欢在社区的业主群和老年活动群里分享生活,昨天上午还了孙子背着书包上学的照片,配文说小宇今天开学,希望能考个好成绩。
群里有三百多个人,鱼龙混杂,骗子很可能就是从这些群聊里收集到了家庭信息,再结合网上能查到的公开资料,精准制定了诈骗方案。
张爱国立刻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了全民反诈预警系统。
这是他和团队花了半年时间研的系统,整合了全市的报案数据、银行交易数据和通讯数据,能实时监测可疑交易和通话。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aI语音诈骗车祸手术费老人等关键词,点击搜索后,屏幕上瞬间弹出了5条近期的报案记录,时间都集中在过去半个月内。
他逐条查看这些记录,脸色越来越凝重:受害者全都是6o岁以上的独居老人,被骗金额从一万二到五万不等,诈骗手法如出一辙——都是合成子女的声音,以出车祸、打架受伤需要赔偿等紧急情况为由,要求立刻转账。
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分布图表,你看,这些受害者分布在芒市的五个社区,都是老旧小区,而且子女要么在外地工作,要么平时工作繁忙,陪老人的时间比较少。
这不是个案,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新型诈骗模式。
王志刚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其中一条记录上,这个受害者是西山社区的陈大爷,被骗了四万五,和刘大爷一样,也是经常在群里分享家庭照片。
看来骗子是把独居老人当成了重点目标。
李静的脸上满是担忧:这种诈骗太隐蔽了,技术门槛又高,老人本来对新技术就不了解,一旦听到子女出事的消息,很容易慌了神,根本来不及辨别真假。
要是我们不尽快想出办法阻止,肯定还会有更多老人上当。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张爱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大脑飞运转。
他想起之前处理过的电信诈骗案,那些骗子大多是靠话术和心理战术,而这次的aI语音诈骗,多了技术的加持,辨别难度呈几何级上升。
片刻后,他直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既然是技术诈骗,我们就用技术破局,再结合宣传和侦查,三管齐下。
先,技术上,我和老周负责分析aI语音的声纹特征,找出它的破绽,开识别工具;其次,宣传上,李静带队深入社区,尤其是老年人口密集的小区,开展针对性宣传,教老人如何辨别;最后,侦查上,追踪诈骗电话的来源和资金流向,顺藤摸瓜找到诈骗团伙。
我同意这个方案。
王志刚立刻表态,开始分配任务,爱国,技术分析这块就靠你了,务必尽快找出破绽;李静,宣传和受害者安抚工作要做细,老人被骗后心理压力大,要多开导;老周,你配合爱国做技术支撑,同时重点排查境外的语音合成工具和服务器,这类诈骗团伙很多都在境外。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原本凝重的气氛中,多了一丝临战的坚定。
张爱国和老周立刻赶到技术室。
这里是反诈中心的,摆满了各种专业设备,服务器出低沉的嗡鸣声,屏幕上闪烁着实时更新的数据。
老周将刘大爷的通话录音导入声纹分析系统,张爱国则打开了全民反诈预警系统的声纹对比模块,调出了刘建军之前在社区登记的真实声纹样本——那是去年社区开展反诈宣传时,工作人员为老人家属采集的声纹信息,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