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嘴唇轻轻动了动,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让张爱国看清。
张爱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影的唇上,大脑飞运转,解读着每一个唇形的变化——先是“礼”字的唇形,上下唇轻碰;然后是“物”,嘴唇收拢又张开;接着是“喜”,嘴角上扬,牙齿微露;再是“欢”,唇形圆润;最后是“吗”,嘴唇轻轻闭合又分开。
六个字,通过口型清晰地传递过来:“礼物喜欢吗?”张爱国的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连指尖都开始凉。
他猛地握紧了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金属门把在他手中微微泛白。
他终于明白了——陈影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藏,甚至从“夕阳红计划”启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
这个骗局,根本不是为了单纯的牟利,而是陈影送给警方的一份“礼物”——一份带着嘲讽和挑衅的礼物,一份证明自己就算身在狱中,也能操控一切的“战利品”。
他看着陈影,陈影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自信,仿佛在无声地说:你们永远也抓不到我,永远也赢不了我,你们的每一步调查,都在我的掌控里。
张爱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停留。
他猛地拉开会见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关门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身后那道玩味的目光。
门外的走廊里,灯光依旧昏暗,墙壁上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他停下时缓缓熄灭。
几名狱警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待命,看到张爱国出来,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他们都听到了会见室里隐约的争执声。
张爱国对着他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六个字带来的冲击有多大。
陈影在狱中,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却能精准地操控着境外的诈骗团伙,甚至还能对警方的调查进度了如指掌——这说明他在狱中布下的暗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可能不止赵狱警一个人,甚至可能渗透到了监狱的更高层。
走出监狱大门,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张爱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会见室里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城市里熟悉的喧嚣——远处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路边小贩的叫卖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可这些鲜活的声音,却没能让他的心情轻松半分,反而觉得心里比在会见室里还要沉重,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残留的寒意有些僵硬,按了好几次才拨通王志刚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王队,我有重要情况汇报——陈影在狱中确实有暗线,而且他的同党已经浮出水面,李伟只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后还有人在操控,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王志刚沉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凝重:“我已经收到李静的汇报了,技术组那边有了新现。
你现在立刻回反诈中心,我们开紧急会议讨论,所有人都在等你。
”挂了电话,张爱国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车身上的警灯还闪着微弱的红光,驾驶员座位上的年轻警员看到他过来,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
张爱国坐进副驾驶座,安全带扣上的瞬间,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把文件袋的边缘都浸湿了。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陈影的暗线到底还有谁?李伟在境外还有多少帮手?“夕阳红计划”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庞大的犯罪网络?那些被转移到境外的资金,还能不能追回来?无数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
可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畏惧。
警车动的瞬间,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车子朝着反诈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风景飞倒退,路边的树木、路灯、行人,都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就像那些被陈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过往,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张爱国看着窗外,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他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警方的职责,还有无数受害老人的希望和信任,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回到反诈中心时,办公楼的灯全亮着,连一楼大厅的保安都在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神色紧张。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烟混合的味道。
王志刚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眉头紧锁;李静坐在他旁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屏幕亮度调得很高,映得她的脸有些白;老吴和技术组的其他成员坐在两侧,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种临战的紧迫感。
看到张爱国进来,王志刚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爱国,你来了。
李静刚刚现,‘夕阳红计划’的网站后台,有一个隐藏的通讯端口——这个端口每天凌晨三点都会自动连接一个境外服务器,进行数据传输,每次传输时间不过三分钟,刚好避开我们的常规监控时段。
”他顿了顿,指了指李静的电脑屏幕:“技术组追踪了这个服务器的Ip地址,现它经过了十二次跳转,从新加坡到荷兰,再到巴拿马,最后才指向m国旧金山的一个私人数据中心——而这个数据中心的负责人,是李伟的远房表哥,我们已经确认了身份。
”李静接着补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更关键的是,这个通讯端口的加密方式,和陈影当年开‘金元宝’平台时用的加密算法完全一致——连密钥生成的规律都一样。
我们还对比了传输时间和监狱的会见记录,现每次数据传输的时间,都和陈影在狱中与赵狱警见面的时间相差不过十分钟。
可以肯定,赵狱警就是陈影在狱中的联络人,他通过某种方式把陈影的指令带出去,再通过这个端口传给李伟,由李伟操控整个骗局的运转。
”“赵狱警现在在哪里?能不能立刻抓捕?”张爱国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组织,申请了红色通缉令。
”王志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根据国际刑警反馈的信息,赵狱警目前在m国洛杉矶,住在一个华人社区里,还改了名字叫‘赵明’,在当地一家中餐馆打工。
但抓捕需要时间——当地警方需要核实身份,申请搜查令,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行动。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可‘夕阳红计划’的推广度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