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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默契考验（第1页）

瑞丽的清晨裹着边境小城独有的湿润气息，像一层被晨露浸润的纱巾，轻贴在行人脸上，带着瑞丽江畔特有的草木清香。

街面刚从靛蓝色的晨雾里挣脱出来，早起的商贩已踩着露水支起摊位，竹编货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释迦果泛着淡绿的光泽，山竹的紫黑果皮上还挂着水珠，最热闹的要数街口那处热带水果摊——摊主是位戴着斗笠的傣家阿婆，正用带着浓重傣语腔调的汉语吆喝着，不锈钢托盘里刚切好的芒果块淋上了金黄的野生蜂蜜，甜香混着巷尾早点铺飘来的酸笋米线香气，在空气里酿出鲜活又厚重的烟火气。

远处的瑞丽江面波光粼粼，初升的太阳把金辉洒在水面上，对岸缅甸的山峦轮廓被染成暖橙色，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张爱国和李静坐在瑞丽警方的警车后座，膝头摊着半尺厚的卷宗，最上面那页纸边角微卷，压着飞鸟团伙的最新线索——那是张强昨晚在芒市反诈中心审讯室里，断断续续供述了三个小时才整理出来的，字迹潦草却在关键信息处标注得格外用力，连建材市场四个字都被反复圈画。

根据这份供述，这个专门以独居老人为目标、倒卖个人信息的犯罪团伙，在瑞丽设了个临时联络点，就藏在城郊占地百亩的宏盛建材市场里。

这个联络点不直接参与诈骗，核心作用是给境外窝点传递经过筛选的优质信息——包括老人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退休金数额，甚至还有子女的工作单位，是整个犯罪链条里承上启下的信息中转站。

张爱国指尖摩挲着卷宗上每日更换接头点的字样，眉头微蹙，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包带。

驾驶座上的王警官刚过三十，黝黑的脸庞上刻着长期扎根边境的疲惫，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浅疤——那是去年抓捕走私犯时留下的。

他握着方向盘转过一个挂满五彩傣锦的街角，车窗外飘进来一缕线香的味道，语气里裹着明显的顾虑：宏盛建材市场是咱们瑞丽最大的建材集散地，光商户就有三百多家，大半是四川、贵州来的务工人员，白天进货出货的卡车堵得水泄不通，晚上好多商户直接睡在店里，流动性特别大。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仪表盘，上面还贴着张泛黄的反诈宣传贴纸，更麻烦的是鱼龙混杂，有正经做管材生意的老字号，也有倒腾走私水泥、翻新五金的野摊子，我们排查时稍不注意就打草惊蛇。

说到这儿，他踩了脚轻刹，让过一位挑着担子卖芭蕉的傣家阿婆，我们专案组蹲守三天了，每天早上七点就扎在市场门口的四川早餐铺里，点碗抄手就盯着出入口。

可这联络点的人警惕性高得离谱，据说每天换一次接头地点，有时候是在五金店门口递根烟，烟盒里藏着内存卡；有时候是在公共厕所隔间塞张写着密码的纸条，根本抓不到规律。

李静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商铺，玻璃门上贴着的主营国标管材批钢筋水泥字样飞后退，偶尔能看到穿着迷彩服的工人扛着水管匆匆走过。

她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指甲盖因长期翻查案卷磨出了细微的薄茧，精准地落在张强供述的每日换接头点那行字上：他们传递的不是一两份信息，而是批量筛选后的老人资料，不可能全靠纸质载体或者口头传递，必然需要网络传输。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张爱国，眼神里带着笃定，张爱国，张强昨晚供出的那个加密聊天软件——叫是吧？你能不能反向追踪，通过数据传输轨迹定位他们的实时位置？张爱国几乎是立刻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黑色的机身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反诈宣传贴纸，有不听不信不转账的标语，还有卡通警察的形象。

开机时屏幕亮起的瞬间，冷光映出他专注的眼神，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舞，快启动了自制反诈系统的实时定位模块——这个模块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才优化好的，专门针对境外加密软件。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闪烁的绿色代码，像流水般不断滚动：他们用的是暗网里的境外加密软件，服务器在哥斯达黎加，Ip地址每分钟都在跳，从缅甸曼德勒到泰国清迈再到越南河内，常规Ip追踪根本没用。

他眉头微蹙，右手滑动鼠标放大数据流量热力图，红色的流量峰值在建材市场区域不断闪烁，但我现规律了——每次他们传输批量数据时，都会短暂断开境外代理，连接建材市场附近的一个公共iFi，ssId是宏盛商户专用，信号覆盖范围不过五十米，应该是某个商户自己装的。

我们可以重点排查在数据传输时段（每天上午九点、下午三点）连接过这个iFi的商户，范围能缩小很多。

王警官猛地踩了脚轻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他转头看向后座的两人，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喜，眼睛亮得像现了猎物的鹰：这个突破太关键了！我之前让技术组查过市场的iFi覆盖，整个宏盛建材市场里，因为客流量大、舍得花成本装公共iFi的商户只有三家——东门的诚信建材、中间通道的兴达管材，还有西门的顺五金。

他立刻拿起车载对讲机，对着里面沉声吩咐：各小组注意，我是老王，立刻前往宏盛建材市场集结，重点监控三家有公共iFi的商户，诚信建材、兴达管材、顺五金，每组两人，伪装成进货的客户，注意隐蔽，不要暴露身份！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整齐的，他挂了机，方向盘一打就要往建材市场正门拐：咱们现在就过去，正好赶在上午九点的传输时段前布控。

警车刚拐进建材市场入口的碎石巷子，车轮碾过坑洼处出咯噔咯噔的颠簸声，车窗外飘进来一股水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张爱国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芒市反诈内勤小周的名字，铃声是尖锐的警笛声——这是他特意为单位电话设置的铃声。

他接起电话的瞬间，听筒里立刻传来小周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办公室的嘈杂声：张哥！李姐！出大事了！刚接到市局11o转过来的报案，市区的陈先生被假冒海关诈骗了！骗子用虚拟拨号冒充昆明海关缉私局的电话，说陈先生从缅甸寄的包裹里藏了海洛因，要交5万块保证金到所谓的安全账户，不然就立刻通知缉私局拘留他和他家人，还说要影响他儿子的政审！小周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陈先生现在已经到市中心支行了，他老婆刚才打我们咨询电话，说陈先生走的时候说要去救全家，我们打陈先生的电话一直占线，肯定是在跟骗子通话！张爱国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电脑电源线，塑料线壳都被捏得白，余光瞥见李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放松的身体立刻坐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清晰的犹豫——瑞丽这边刚锁定三家重点商户，再等半小时就能完成布控，说不定能当场抓获联络点的人；可陈先生那边要是晚一步，5万块钱一旦转出去，就会通过多级地下钱庄流向境外，按照以往的经验，能追回来的概率不足1o%。

张爱国的电脑屏幕上，宏盛商户专用iFi的信号还在闪烁，而手机听筒里，小周的哭腔还在继续：张哥，陈先生老婆说，那5万块是给儿子治白血病的化疗费，下周就要做手术。。。。。。王警官，麻烦你们先带小组排查这三家商户。

李静当机立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手拍了拍王警官的座椅靠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复印件递过去，复印件上还沾着点案卷的油墨味：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需要核实飞鸟团伙的信息，随时打我电话，24小时开机。

她转头看向张爱国，眼神里传递着明确的指令，我们先回芒市，这个诈骗案必须阻止，那是孩子的救命钱。

王警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放心！我们一定仔细排查，哪怕把三家店的地砖都翻一遍，也把这个联络点揪出来！他说着就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快吩咐：各组注意，张警官和李警官有紧急任务返回芒市，布控任务由我带队执行，按原计划行动！挂了对讲机，他猛打方向盘，警车在狭窄的巷子里打了个急转弯，车轮卷起的尘土里混着建材市场特有的水泥粉末，溅在路边堆放的钢筋上。

高路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有我们的人接应，给你们开绿色通道，尽快赶回去！王警官踩下油门，警车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傣家竹楼和水果摊飞后退。

往芒市赶的高路上，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声一路疾驰，路边的桉树像绿色的闪电般飞快向后倒退。

张爱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被车载充电器点亮，他快调出假冒海关诈骗的案例数据库，界面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条目——红色代表未破案件。

最近一个月，全省已经生8起类似案件，受骗者全是有过边境购物或邮寄经历的中老年人。

他指着屏幕上的统计图表，柱状图在最近一周达到了峰值，骗子用的是境外虚拟拨号软件，显示的号码和真正的昆明海关缉私局号码只差最后一位，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话术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先报出受害者的身份证号和包裹单号获取信任，再用违禁品拘留影响子女政审这些话威胁，最后逼受害者转保证金。

他敲击键盘调出话术对比图，你看，这8起案件的话术重合度达到92%，很明显是同一个团伙作案，而且很可能有专门的话术培训手册。

李静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通讯录里滑动，屏幕上陈先生的号码已经拨了第五遍，可听筒里始终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在腿上，黑色的手机壳磕在警服的铜扣上出轻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坏了，他肯定在跟骗子通话，而且骗子绝对交代了不能接陌生人电话，否则立刻执行拘留的话术。

这种情况她见得太多了，受害者被骗子的威胁吓住后，会对所有陌生来电产生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本蓝色的联络册——那是她特意整理的芒市各大银行安全部门联系方式，上面用红笔标注了紧急联系人。

她快翻到中国银行市中心支行那一页，拨通了电话，铃声刚响一声就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