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市的夜色总裹着热带小城独有的湿润暖意,街边缅桂花树的细碎花瓣被晚风卷着,穿过反诈中心技术室半开的窗户,落在张爱国的键盘缝隙里。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指尖还残留着白天在农业银行握住王阿姨手腕时的触感——那是一只布满老年斑、指节突出的手,当时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几乎要握不住那只装着养老钱的红色布包。
就是那个瞬间,张爱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日夜调试的“全民反诈预警”系统从来不是冰冷的程序代码,而是能在关键时刻死死拉住老百姓的“安全绳”。
屏幕右下角的系统界面还亮着,淡蓝色的光晕映在他眼底:【成功阻止aI语音诈骗1起,保护群众财产3万元,奖励积分2o分,当前积分:5o1ooo】。
这串数字背后,是王阿姨得知孙子安全后哽咽的道谢,是社区民警刘强松了口气的笑容,是整个团队连日来熬红的眼睛。
他抬手揉了揉胀的太阳穴,指腹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一丝烫——为了赶实时预警功能,他和老周已经连续两个通宵没合眼,桌上的马克杯里还剩半杯冷掉的美式咖啡,杯壁凝着的水珠滴在桌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鼠标指针停在实时预警模块的最后一段代码上,只要调试完这段逻辑,系统就能实现“可疑通话实时识别+民警家属双重预警”的功能。
张爱国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击键盘,门外传来三下轻轻的敲门声,力道均匀,带着熟悉的沉稳:“爱国,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王志刚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张爱国保存好代码,关掉系统界面时,特意看了眼后台数据——过去一小时,系统又监测到3条疑似aI诈骗的通话记录,已经自动推送给了对应社区的网格员。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墙壁上挂着的“十佳民警”宣传栏里,王志刚穿着警服的照片笑容坚毅,那是三年前破获跨国电信诈骗案时拍的。
路过会议室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门没关严,透出里面的灯光和细碎的纸张翻动声。
李静正坐在长桌旁整理宣传资料,她把厚重的文件夹抱在怀里,肩膀不自觉地往一侧倾斜——连续几天的社区宣传让她的肩周炎犯了,早上贴的膏药透过衬衫隐约能看到边角。
桌角堆着一摞刚印好的“声纹甄别小助手”使用指南,封面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老人专用版”,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二维码示意图。
老周则坐在会议室的另一角,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Ip追踪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节点。
他弓着背,手里捏着一支快没墨的签字笔,时不时在地图上圈点,眉头拧成了疙瘩。
桌脚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最上面的一支还冒着袅袅青烟,显然是刚点燃没多久。
听到张爱国的脚步声,老周抬起头,疲惫的脸上挤出个笑容:“快弄完了?预警功能要是上线,咱们就能少跑几趟银行了。
”“快了,王主任叫我过去一趟。
”张爱国朝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整个反诈中心还有大半办公室亮着灯。
自从aI语音诈骗案爆,这里就成了不夜城,每个人都像上了弦的条,连食堂的大师傅都特意把夜宵时间延长到了凌晨两点。
“坐。
”王志刚的办公室比会议室更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普洱茶香。
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实木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粗陶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冒着热气,杯沿印着“公安”字样的标识已经有些磨损。
张爱国刚坐下,就注意到王志刚面前摊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封面上烫金的“公务员特招审批表”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王志刚拿起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的目光落在张爱国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又夹杂着欣慰的复杂情绪:“去年‘鑫源财富’案,你用自制的数据分析工具帮我们锁定了资金池的流向,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不简单。
”他顿了顿,翻开文件,里面夹着一叠厚厚的材料,最上面是张爱国的个人简历,旁边贴着几张照片——有他在技术室调试设备的,有他在社区宣传时教老人用手机的,还有上次阻止王阿姨转账后被群众围住道谢的。
“那案子结束后,局里就有人提议把你招进来,但那时候你还在做互联网公司的技术顾问,我们怕耽误你前途。
”王志刚喝了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没想到今年aI语音诈骗案爆,你主动来帮忙,开声纹识别工具只用了两天两夜,阻止王阿姨被骗时,你比我们这些老民警还沉着。
这大半年里,你做的事,比不少干了三五年的老民警都实在。
”张爱国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温热的茶水透过陶瓷杯壁传来暖意,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晃动的茶叶,没说话——其实他早就隐约察觉到王志刚的心思,上次局里领导来调研,特意单独找他聊了半小时技术问题,还问了他对反诈工作的看法。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心里还是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既期待又忐忑。
“局里上周开了党组会,专门讨论你的事。
”王志刚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蓝色封面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显然是被反复看过很多次,“现在反诈工作越来越需要技术支撑,尤其是aI诈骗这种新型犯罪,缺的就是你这种既懂技术又有责任心的人才。
考虑到你的专长和这几次案件里的突出贡献,局里决定给你走‘特殊专业人才特招’通道,直接入警,编制落在我们反诈中心技术组,享受科级待遇。
”“特招入警?”张爱国的声音有点颤,他伸手拿起文件,指尖触到烫金字体时感觉格外清晰。
文件第一页“拟录用人员基本信息”栏里,他的姓名、身份证号已经提前填好了,旁边盖着芒市公安局的公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穿上警服,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一名程序员,后来做互联网技术顾问,也只是希望能用技术解决实际问题。
之前帮反诈中心办案,最多只是想多抓几个骗子,减少点受害者,可现在,居然能成为正式的执法者,和那些他敬佩的民警并肩作战。
可兴奋劲儿刚上来,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系统的秘密怎么办?他的“全民反诈预警”系统不是官方开的,而是意外获得的“外挂”。
入警要经过严格的政审,要填写详细的个人履历,还要接受背景调查,包括他过去的工作经历、社会关系,甚至个人资产。
万一被查出系统的存在,别说入警,可能还会被当成“异类”调查,到时候别说继续反诈,能不能保住自由都难说。
他攥着文件的手心开始冒汗,蓝色封面的边缘被浸湿,变得有些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