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马车上,温明远翻阅那本药书。书中记载的多是岭南民间防治疫病的经验,有些方子看似粗陋,却蕴含着当地人数百年来与疾病斗争的经验智慧。
其中一页记载了一种“岭南瘴毒”的症状,与当前瘟疫颇为相似。书上说此病“自湿热,化火毒,伤人营血”,治疗当“清热毒,化瘀血,扶正气”,并记录了一个以当地草药为主的方剂。
温明远默默记下药方,打算回城后一试。
到达广州城时,已是深夜。城门守卫明显增多,对进出人员检查更加严格。
回到济世堂,温明远顾不上休息,立即去看望刘大夫。
刘府气氛压抑。刘大夫躺在床上,面色晦暗,呼吸微弱。他的儿子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温叔叔,父亲他。。。他前日病,今日已昏迷两次。”刘公子泣不成声。
温明远为刘大夫诊脉,心沉到谷底。脉象细弱欲绝,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用的什么药?”温明远问。
“按防疫局的方子,犀角地黄汤加人参。”刘公子道,“但服后即吐,毫无效果。”
温明远沉思片刻,取出那本民间药书:“试一下这个方子。”
方中有几味药济世堂没有,阿树连夜去其他药铺寻找。等药配齐煎好,已是凌晨。
温明远亲自为刘大夫喂药。也许是剂量得当,这次刘大夫没有呕吐,安然服下。
守到天亮,刘大夫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但热度未退。
温明远疲惫地回到防疫局,开始新一天的工作。疫情报表上的数字令人触目惊心:全城确诊病例已达二百四十七人,死亡一百三十三人。
更令人担忧的是,医馆中开始有医护人员感染。人心惶惶,已有不少人辞工离去。
“温大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位老医官忧心忡忡,“人手不足,药材短缺,病患却越来越多。”
温明远沉默片刻,忽然道:“张贴告示,招募康复者来医馆帮忙。”
众人都愣住了。阿树小声道:“师父,康复者万一二次感染。。。”
“若是康复者不易二次感染,正是最佳人手;若是会二次感染。。。”温明远顿了顿,“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之法。”
告示贴出后,出乎意料地,来了十多个康复者。他们有的是穷苦百姓,为报酬而来;有的则是真心想帮助其他病人。
其中一人道:“我等死里逃生,若能用这残躯救人性命,也算值了。”
温明远深受感动,亲自教导他们防护和护理之法。
三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番禺那个村子的疫情开始好转,新增病例大幅减少。村民们坚信是温明远的方子起了作用。
温明远查看记录,现他离开后,村里主要使用那本民间药书上的方剂治疗。
难道民间偏方真的有效?温明远重新审视那个药方,现其中几味岭南特有的草药,在传统医书中记载不多,但民间应用广泛。
他决定在城西医馆试用这个方子。
然而,就在他准备实施时,周特使突然召见。
“温大夫,巡抚衙门来了急令。”周特使面色严肃,“因疫情失控,即日起封禁广州城,任何人不得出入。防疫局改组,由巡抚衙门直接管辖。”
温明远心中一紧:“那现在的防疫工作。。。”
“照常进行。”周特使盯着温明远,“但有一事:立即停止使用一切未经官府认可的偏方异法,违者严惩不贷。”
温明远愣在原地。民间药方的尝试,还未开始就要结束。
走出府衙,他看着阴沉的天空,感觉广州城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而牢笼中的死亡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风雨欲来,满城萧瑟。这场人与瘟疫的战争,前景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