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翛然回头失笑:「我们又不是电竞战队。」
我颔首:「嗯,也是。」
在後台,我见到了另外一群小孩儿,说是小孩,其实不过小我三四岁,但他们疯里疯气的样子真的很像刚出厂的新人类。其中一个染着灰绿头发的微胖男孩最有趣,表演欲旺盛地给我行宫廷大礼:「敏敏姐——」
纪翛然介绍,他是乐队的主唱,叫非非,大e人。
我掩唇笑着,咳一声:「能看出来。」
纪翛然挨个介绍剩下的几位,吉他手,贝斯手,鼓手,键盘。我也依次问好。
「我们都差不多大,」他说着,走去一边造型台,从下方扯出一袋东西,取了样走回来:「你要先垫垫肚子吗,演出很久。」
那是一袋熔岩巧克力面包,我摇了摇头:「我不饿。」
我没有撒谎,分手後,「饿」的感知就从我身体里走失,痛成为我最熟悉也最讨厌的新朋友。
我被安排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而纪翛然和他的队友们聚在一块,做登台前的最後准备,大家看起来雀跃且焦灼,凝出无形的能量场。
团魂。我在百无聊赖间想到这个词。
低头第三次确认时间时,纪翛然回到我身边,提醒:「快开始了,你要去外面吗?」
我抬头答应:「好啊。」
「加油。」下台前,我挤出一句乾巴巴的打气。
纪翛然仍是笑:「好。」
—
我确认我依旧无法自若地与异性面对面共处,纪翛然外形不输许树洲,家世或许还胜他一筹,但这种比较在我心头不自主形成时,我就知道我再次一败涂地。
我的暗自较劲终结在乐队登台。成片的叫嚣从四面八方涌来,雪白光束照出舞台的小块区域,後台那群看起来普通无奇的男孩,忽成庙宇神像,身怀法器,宁静又圣洁。电吉他的前奏响起,咒术解除,他们有了表情,有了动作,我的鸡皮疙瘩集体起立,为他们致敬喝彩。
鼓声是心跳,吉他是血液,歌词是细胞。跳跃着,涌动着,翻滚着。
音乐,伟大的音乐,它们击碎我,重组我,让我活过来。
我没听过他们的歌,但场内大合唱伴着幻光一遍遍卷过来时,我也情不自禁地高举双手,打开喉咙,不成调地跟上它们,仿若朝圣,我无法成为教众中的异己。
汗水打湿了我的额角与後背,鬼哭狼嚎到几乎破音的瞬间,我闭上双眼。
与许树洲的过往种种遽如幻灯片般从我脑中滑过,一幕幕,一片片,走马观花,而我是个将死之人,回顾平生。
「此行若有罪,恕我生妄念;
如露亦如电,不枉人世间……」
……
「你哭了?」从激躁的演出现场回到後台,我仍旧恍惚,难以回魂。然而周遭已恢复清明,绿毛小子一行人在拆读歌迷的手写信,像瓜分果实的猴群;而纪翛然递来的纸巾正横在我眼前。
我抬头谎称:「没有啊。」
纪翛然说:「嘴别太硬,」他指指自己眼睛:「眼睛都这麽红了。」
我不好意思地接过去,揉揉双眼,把责任推回去:「还不是你们的演出太动人了。」
纪翛然接话:「好好好……」转头叫声非非。
绿毛弟回头:「干啥——」
纪翛然继续推诿:「你唱的什麽破歌,把咱敏敏姐都唱哭了。」
绿毛弟脑子灵光,反弹:「你还不哄哄?」
我忍俊不禁。
纪翛然没有参与他们的聚餐,而是单独送我出来,我感到冒昧,婉拒说我自己走就可以,叫他跟他们一道去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