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莺那个高兴啊,高兴得都快要哭了,“谢公子。”桑叶在旁边,面色古怪。先不管公子为啥要考校莺儿一个小小婢女,她也是见过公子考几个堂弟妹们的,小公子小娘子们答不上来时,公子何曾“罢了”过?更莫说,二爷家的三公子基础薄弱,一向希望得到公子的亲自指点,公子却十分懒得搭理,只教他自己用功,何曾这样出钱又出力“指点”过谁?按桑叶的理解,一个人如若对谁总是不同寻常,那这个人对他来说一定不同寻常。白术却说,公子不可能动心思。那桑叶就想,公子一定是像重云说的,“闲出屁”了。真的。天光薄明,游廊上的垂丝茉莉都开了,柔软洁白的藤萝花条垂挂下来,疏落有致,形成一道天然隔断。叶莺抱着瓶儿从廊下穿行,隔着影影绰绰的花幕,染上一身清冽香气。一拐角,猝不及防与个小姑娘撞在了一起。叶莺只来得及看清她身上的销金罗裙,石榴红灼灼,还有些懵然。对方身边的婢女眼里划过一丝不满,皱眉呵斥:“怎么走的路!”竹苑怎生来了外人?念头闪过,苏合拉着她惶然跪下谢罪:“都是我们的错,冲撞了六娘子。”那个婢女仍不依不饶:“长公子身边竟还有你们这等不知礼数的人?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盛满茉莉的瓶子被摔得稀碎,苏合眼泪汪汪,叶莺想着息事宁人,亦只垂头不辩。不意那穿着销金红罗裙的小姑娘偏了偏头,道:“咦,表兄身边何时多了个漂亮姐姐,我怎没见过?”叶莺抬头,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正眨巴眨巴地打量着她。崔沅用餐的时间,竹苑里静得呼吸可闻,羹勺与碗底碰撞声都格外清晰。忽听屋外有嘈杂声,其中一道有些疾厉,显得刻薄,十分地讨厌。“去看看谁在吵闹。”正细细品着加了糖霜的山药糊,香甜顺口,崔沅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苍梧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回来,禀道:“是玉兰领着六娘子来了,莺儿姐姐跟苏合姐姐应是冲撞了六娘子,瓶也碎了,正受玉兰训斥呢。”祖母身边的人,气焰这般大了么?崔沅撩起眼皮:“你去……”话未说完,姜六娘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屋,“表兄,快让我看看小鸟!”她今日来崔府玩儿,在外祖母那听闻表兄屋里这对鹦哥不仅会背诗,还会斗嘴争宠,可有趣了。才陪着外祖母吃过朝食,就忍不住来了竹苑。崔沅望向她身后,越过玉兰,就见方才跪着挨训的叶莺好端端站着,神色不见委屈。他收回目光,吩咐苍梧,去把一对鹦哥给带了过来。豆豆胆子大些,直接扑上了六娘的肩膀,站岗似的在几个生人脸上巡梭。这对将鹦鹉养在笼里的姜六娘来说着实是个新奇的体验,乐不可支地逗鸟。因为年长好几岁,崔沅和弟弟妹妹们并没有多亲近,二房的几个弟弟更是对他又敬又怕。姜六娘到底是个女孩子,不能切身理解两个小表兄那种从小被对比怕了的心态。小孩子天然会钦慕亲近厉害的人,于是姜六娘就养鸟作为话题,打开了话匣子,单方面与崔沅交流起了心得。她说十句,崔沅回个一两句。场面十分和谐。末了,姜六娘应是挤不出话来了,但又不想离开,遂请求道:“表兄,这个姐姐颇合我眼缘,能不能让她陪我一天。”姜六娘说的这个姐姐正是叶莺。:崔沅抬起视线,叶莺正一脸无辜。应该是崔家人的遗传,姜六娘跟崔沅一样,都喜欢好看的人和东西。他点点头,“去吧。”像是得了令,姜六娘高兴地拉起她的手,蹿出了屋。玉兰还站着没走。崔沅瞥了她一眼。玉兰柔声道:“公子许久没去与太夫人问安了,太夫人让奴婢来瞧瞧公子。”她顿了顿,复又抬眼笑道:“公子气色似乎康健不少,奴婢瞧着,真高兴。”长公子性子冷淡,是玉兰心中一直触而不得的皎皎月光。过去太夫人为其相看,她仗着得太夫人信重,说过那些女郎们不少风言风语,成功地打消了太夫人的念头。可是就算挑选通房,太夫人也从没把目光放在玉兰身上过。玉兰不甘心,方才见到莺儿出色的容貌,更是极度地不舒服,便借着由头发作了。这会,更是忍不住将对关心宣之于口。站在心悦的人面前,心意是藏不住的。说话的时候,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就算闭上嘴,也会从眼神中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