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若不是他,悠雪不会遭此大难,承受这非人的痛苦。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愧疚犹如滔滔不绝的江水,奔腾汹涌,无法停止。
“谢殿下提醒。”屹立风中良久,久到他的脊梁都僵硬之后,君墨染才凝望着夜子然的背影,声音颤抖道。
他脸色苍白,紧抿双唇,痛让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压抑的几近窒息。
踉踉跄跄的回到清凉殿,回忆着出征前,他们在清凉殿的种种,这痛便更添了几分。
“墨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若是有什么差池,我纵然血染江山也是换不回的。”
那时,夜悠雪满眸倔强,认真的诉说着。
君墨染认真的回想着,心中怅然不已。
他以为他死了,便可换来她一生安宁,却不想,除了生灵涂炭,伊人憔悴,别无其他。
岁月静好,波光潋滟之间飘荡着残花点点。
这一夜,谁的心弦凌乱不止,谁的眸间痛惜流转,谁的心事扰了一池碧水。
当阳光再次飞上枝头,倾泻在明媚妖娆的桃花上时,夜悠雪睁开惊慌的眉眼。
扭头没有君墨染的踪迹,她便赤着脚一路朝清凉殿寻去。
身后是一行紧随不舍的婢女太监,以及暗中保护不曾现身的影卫。
赤脚落地冰凉,她却浑然不觉,不停的喊着:“墨染……墨染……”。
睁开眼眸的那一瞬间,她有多么的害怕惶恐和不安。
因为失去过,所以,即使失而复得,依然魂不守舍,怅然若失。
君墨染睁开倦怠疲劳的眼睛,迅捷起身,披上一袭素锦白衣,大步流星的朝清凉殿外走去。
刚刚行至殿门口,便看见女帝陛下一个猛扑,扒在君墨染的身上死活不愿下来,“墨染,我以为你又不见了……墨染……墨染……”
君墨染瞟了一眼不远处侍立的婢女太监,眸中带着柔和的笑意打横抱起小狐狸。
小心翼翼的将夜悠雪放平在床榻之上,他亦躺在她身畔,轻柔的环住她的腰际。
“别走,墨染,别走……”夜悠雪缱绻在君墨染的怀里,像堕入魔障,絮絮说着同一句话。
“陛下,更衣上朝吧。”君墨染无奈,柔声劝说道。
“我如果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就这样和你躺在一起该多好。”她抓着他不放,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安全感,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她却感觉不到半点安心!
君墨染凤眸低垂,叹息一口气,起身将她抱起来,摆在床沿上坐好。
屈身蹲下,柔声细语道:“陛下要以社稷为重,要体恤天下苍生才是明君之举,臣永远不会离开陛下,此生此世,为尔而已。”
“我本来就是昏君,就要以墨染为重,体恤墨染才是我该做的事情。”夜悠雪被顺毛,抬起头来粲然一笑,眸光清澈纯然。
一把抱住君墨染的脖颈,将小小的黑脑袋搁置在他银色的丝上,鼻尖萦绕着他仿似与生俱来的淡雅竹香。
君墨染轻拍着她的脊背,良久,他清韵悠然的声音缓缓响起:“来人,为陛下更衣。”
夜悠雪迅松开君墨染,撅着嘴巴,皱了皱小鼻子,眸眼中只剩下三个字:我、不、要!
不要上朝不要见大臣,不要不要不要……
你不要的也要――君墨染瞪她一眼,退到安全范围内。
冷静寂然的看着婢女和太监小心翼翼的为夜悠雪穿上浓墨重染暗龙涌动的广袖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