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哥死了。”凌函轩盯着月华下,她无感无情的明眸,“陛下自认为算无遗策,到头来,还是害死了大哥,不是吗?”
夜悠雪倚靠在暖榻上,淡淡看着自车窗漏进来的月光。
“陛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是陛下的宏图霸业,还是大沉的千里江山?陛下利用大哥,迫使皇上让出充城,难道陛下当真没有要挥军北上,一统天下的企图吗?大哥为了陛下刺杀皇上,若不是那块五色石,皇上此刻恐怕已经暴毙,这该是如同陛下所愿吧,可惜,陛下算计得了天下,却算计不了大哥的心……他宁愿一死,也不愿被陛下掌控在鼓掌之间……陛下啊陛下,时至今日,你葬送了大哥的性命,还要如何?恩?再进一步,或许你能诛灭大沉,可大哥呢,大哥穷极一生,不过要你余世安稳,你对得起大哥吗?在你颁下圣旨,在你利用大哥,在你以为心思算计可以执掌一切的时候,你想过大哥吗?”
凌函轩低低笑着,抬头,直直看向夜悠雪,“你是南晋女帝,你是天子之尊,你自然有你的理由,可大哥,他只是深爱着你,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你,他心甘情愿,你呢,你又是怎么对他的……陛下,你当真爱过他吗?”
听到这个问题,夜悠雪没有回答,疲惫地趴伏在暖榻上,单手捂着小腹,用尽全力地苦涩闭目,“我怎么可能不爱他……我若不爱他,岂会留有他的骨血……”
“什――”凌函轩一怔,定定看着夜悠雪的肚子,“大哥他……”
“我怀了他的孩子。”夜悠雪看着凌函轩,慢慢弯腰,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护着肚子里的那点期盼,喃喃道:“墨染不在了,他不会回来了,我有了他的骨肉,我要为他生下来……为他报仇,为他雪恨,为他……继续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是在帝都,守了君墨染尸身几天几夜,她终于倒下去,生不附体,却被告知有了身孕……
那一刻,到底是多让她生死难言……她那么爱着墨染,爱到了骨子里,甚至将天下江山都许给他……
墨染却死了。
她却怀有身孕。
这个孩子,是墨染留给她最后的希望。
孩子在,墨染便在。
那么幼小的生命,安安稳稳,悄悄地在她身体里生根芽……就算墨染看不见,就算墨染感觉不到,可是孩子是真真实实存在的,那么鲜活地告诉她,这些年来恩爱都是真的。
君墨染是真的。
孩子,也是真的。
凌函轩怔怔地,一言不。
良久之后,马车行到皇家别院,凌函轩握紧玉笛,轻轻说道:“那道圣旨,是你下的吗,是你利用大哥吗?”
“是朕下的圣旨。慢慢看着他,“朕是南晋皇帝,这场征战,朕有朕的立场,大沉不灭,不死不休。”
“……”凌函轩深吸一口气,幽紫的瞳眸错开视线,“我以为我错了,可是我没错,陛下是皇帝,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大哥错了,一开始就错了,我也错了,以为陛下与皇上是不同的,其实……陛下与皇上一样,只不过,皇上为了得到大哥可以倾尽江山,陛下为了江山可以牺牲大哥,仅此而已。”
说完,他朝夜悠雪低头行礼,转身自马车急掠出。
夜悠雪单手捂着小腹,在暖榻上低低垂眸。
那圣旨,是她下的。
可内容……并不是她的原话――这些,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凌函轩。
墨染不在了,她的委屈又何必让别人知道。
凌函轩误会她,误会便误会吧,除了墨染,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只有墨染不可以,只有墨染不能……
明明是要他全身而退的旨意,明明是命令他安然回朝的期盼,为什么会变成死局?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墨染宁愿一死,为什么凌祯轩要逼死墨染,为什么凌函轩的眼中没有丝毫悲痛,为什么……这一切都像场梦。
梦醒了,君墨染还在,看着她,看着孩子。
君墨染,真的死了吗?
他……
他那般风华绝代,怎么会轻易死去……
君墨染,到底在何方?
墨染……你知道我有了你的骨肉吗?
墨染……你舍得我为你征战沙场吗?
墨染……
墨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