魃豹卻是完全沒聽見那煙霧當中的聲音,待糯米又將那些話轉述了一番,才搖搖頭,道,「那人太過無用,護體靈氣撐不到這段話想完,魂靈已然消散。人已死了,話自然也就留不下來。」
「……」糯米無話可說。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那一團煙霧。
只見那青灰色的煙霧如今已經顏色相當淺了,幾乎同那周遭的魂靈顏色沒多少差別,是種近乎透明的白。連著顏色都已經快要消退,就更不要說是煙球當中的那些混沌漩渦了。那個原本同糯米對望的煙霧小人兒,此刻也差不多沒有了身影,要不是將眼睛湊到小球邊上去,是沒辦法將他同周圍的煙霧分辨出來。
就算是這樣,當糯米低頭去看那個小人的時候,只要眼神對視,那個聲音就還是會傳入到糯米的耳朵裡邊。只不過如今的聲音已是相當輕細,斷斷續續,幾不可聞。
「……我要是不去聽的話,他是不是會一直存在著……」糯米終還是忍不住將這話呢喃出聲。
魃豹一怔,緊接著就嗤笑了一聲,搖頭道,「不可能。執著原是邪念,就算你不去聽取他的遺言,這些本就要消散在天地間。這還是他隕落的日子沒過多久。要是再等月余,就是見到他屍,我也沒辦法喚出任何東西。」
糯米本是對魃豹先前的做法十分感興,可現在聽著魃豹解釋,她卻當真提不起多少興致來追問,只得點點頭,看著手上的那些煙霧慢慢消散。
隨著煙霧顏色變得淺淡,就連那小球原本的重量也慢慢變輕。
糯米本以為這些煙霧消散的時候,是會如同輕飄飄的炊煙一樣,慢慢地向四周飄蕩而去。然而,她眼前卻並沒有見到那樣的景象。那個小小的煙霧球一直停留在她手上,顏色飛快地消失,重量也飛快的消失。
每當她低頭去看的時候,耳邊就會傳來磕磕絆絆的聲音,而聲音的內容完全一樣,只是越來越輕,最後幾乎成了種細細的鳴叫一般了。
魃豹看著糯米那副悵然若失的樣子,又搖了搖頭,「你可以直接把那東西丟開……算了。」
糯米沒有糾結於魃豹的話,也沒有要求魃豹就按照她心中的那種難過去思考,只是也靜靜地搖了搖頭,然後就問,「那……他口中的話又是什麼意思?他說,他們才在別人的屍骸上邊跨過去……」
「地面。」這次突然開口的,卻是柱子。
糯米有些詫異地回頭,就見柱子已經蹲在了地上,正在撫摸著地面。
柱子摸地面的動作同樣十分小心,卻和魃豹先前撫摸屍骸的那種小心全然不同。如果說魃豹的動作會叫人想起細柔的野生動物,那麼柱子的動作,就好像是一個工匠在撫摸著自己最滿意的作品一樣,充滿著一種說不出的珍惜。
魃豹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柱子的手掌。而那四個靈蓮仙子,此時都飄忽忽地站到了柱子身邊,默默圍成了一個圈,好像是在為他照明一樣。
糯米也有些好奇地看著柱子的動作。
他們並沒有等太久,就見柱子收回了手掌,在某個地方敲了敲,開口道,「這下邊,還有別人。」
「……別人?」
「別的……屍體。」柱子皺了皺眉,好像是在尋找著合適的措辭,他將話在口中醞釀了一下,緊接著才繼續講,「是不認識的人,也不知道有多長時間了。這地方……就像咱們見到的,屍是不會腐化的,只是周遭的塵土被山風吹動,掩蓋了下邊的屍骸。所以這一路走來……」
柱子的話一下就停住了,好像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才是。
但他已經說了一大半,其實就算現在停住,糯米也已經知道了他話裡邊的含義,頓時就覺渾身一寒,背上升起一股子涼意。
她甚至有些忍不住,差點兒就要像柱子那樣,跌坐到地上去,伸手撫摸地面。
可柱子的動作永遠比她要快,在她身體剛開始搖晃的時候,魃豹都還沒來得及完全向她伸出手,柱子就已經在旁扶住她了。
「沒什麼。」柱子的聲音輕輕在耳邊響起,「不過一座孤墳。」
孤墳……是了。
他們以往做過的山道也是那樣,誰也不清楚在泥土之下到底還藏著有多少東西。除了修士,可能還會有哪個村裡邊的破落戶,又或是橫死的妖獸。若是他們運氣好一些,沒有被其他獸類吞食屍骸,那麼總就會被塵土掩蓋在下頭。
有人從他們身上走過去,他們恐怕也再沒辦法表達什麼不滿。
然而,現在卻總感覺不一樣。
許是因為在這一段山路當中,所有人的屍骸都不會腐化的緣故。
魃豹苦笑了一下,低聲道,「原來如此。我還尋思,為何要將屍骸從路上拖到路邊,豈不是做了些無聊事。原來他們早知道此處屍骸千年不腐,不忍後人踐踏……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