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魃豹的聲音從旁傳來。
糯米扭頭向那個方向看了過去,卻發現那邊仍舊是白茫茫的一片,別說是魃豹的身影了,就連那個方向是不是有人,她都沒辦法看見。
她趕緊伸手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確定了自己的眼睛沒出什麼問題以後,這才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出了手。才沒伸出去多少,就連手臂都還沒能完全展開伸直,忽地就聽到那邊傳來了魃豹低低的一聲罵,手上便是什麼東西擦過去的感覺。
「你……摸的什麼地方。」魃豹咬牙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糯米頓時一陣茫然,問,「我摸到什麼地方了麼?」
「……」魃豹拒絕回答。
糯米也沒在這問題上邊糾纏下去,只是想要確定魃豹就跟在身邊罷了。這中間雖然出了點兒岔子,可只要確定魃豹確實還在身旁,糯米便就覺得安心了。她又分別喊了那四位靈蓮仙子的名字,都一一得到回應。
可她再怎麼回頭,也還是沒能從那些方向見到她們的身影。
有了魃豹方才的那個事情,糯米也就沒有再伸手去嘗試觸碰幾位靈蓮仙子,她只是一邊慢慢前行,一邊皺眉看著四周。
其實,別說是盡在身側的魃豹同幾個靈蓮仙子了,就是她自己將手伸到面前,也是要在摸到自己鼻尖的距離,才能勉強見到自己的手掌,更遠一些的距離有什麼,她又哪來會見得到。只不過這樣的糾結終歸是她不願承認的,如今確定,卻也是很有些不情願。
她從來沒想過,陷落在這些魂靈當中的時候,行進竟是會如此艱難。
那些在外頭的時候被規限住了的魂靈,到了這段路途的深處,卻好似忽然就有了自主活動的能力一般,一下子就粘到了她身上。
糯米見不到外頭的情形,自然不清楚身旁幾人到底如何,可想來應當同她也是類似,因著護體靈氣的緣故,被那些飄蕩而過的魂靈緊緊攀附住,拉扯著一同前進,甚至在這過程中緩緩地吸收吞噬著體外溢散的靈氣。
站在外頭的時候,糯米確實從沒想過這會是一個問題。
修士體外激盪而出的護體靈氣,本就是他們體內最不會用到的一種存在。從來不曾有修士會在這上邊花費多少心思。只要他們體內丹田中的靈氣沒有斷絕,那麼護體靈氣便是生生不息、延綿不斷的存在,根本無需擔心。
而這些外散的靈氣又太過稀薄,根本無需擔心會因此而造成什麼負擔。
——在進入這條山道以前,糯米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可真正一步一步走過來以後,她才忽地就感到了一絲恐慌。
若這一段引魂路足夠長,外頭飄蕩著的那些魂靈很可能會將她體內所有靈氣都吸收殆盡,只用這種一絲一絲帶走她護體靈氣的方式。
魂靈的數量實在太多,哪怕每一個魂靈都只停留一瞬,只帶走萬分之一的靈氣,她體內的靈氣也絕無法支撐到最後。
最後在何處?
糯米又哪裡知道。
在發現這個問題以後,糯米倒是很快地想到自己是否可以不再使用護體靈氣。可她僅僅只是將手上的靈氣散出半分,就忽地感到指尖上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好似有萬千冰針從她指甲縫當中直刺而入,順著靈脈血管就一路朝上逼近。
饒是她能經受得住山上倒卷吹下的奇風,卻也還是差點兒被這魂靈冰寒凍得慘叫出聲。後來即便是忍住了,卻也已經是咬著嘴唇,將眼睛憋得一片通紅,就差滑下一行清淚。
糯米忍不住回頭朝後邊看了看,只見身後亦是白茫茫一片,早見不到來時的道路。到了這時候,她卻忽地就想,不知宗午德同那些後來的千仞宗弟子會不會做出像她這樣的傻事,毫無準備地就進入這條引魂路,陷入這種進退不能的境地。
「……師兄。」糯米輕喚了一聲。
卻沒聽見柱子的回答。
被她牽著的手忽然動了動,就見眼前模糊地揮過去了什麼東西。
糯米一下就笑了起來——師兄這是在拿手為她驅趕魂靈呢。只是不知道這些完全沒有實體的魂靈,是不是當真能被拳頭和手掌給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