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濛的仙霧籠罩著四周,涼湛湛的透到身上,倒是讓人覺得很有些寒意。
跟著糯米身邊的修士們可全都是些修為不俗的,不至於就因為這麼點兒小小的陰寒就受到什麼阻礙。
他們只是都覺得十分奇。
從前,即便是踩在飛劍上邊,又或是坐在飛行靈獸身上,他們也全都只能是在仙霧下邊行進,從來也不層越到雲城上頭去的,更沒可能感受到仙霧纏繞在身邊的這種感覺。除了糯米施展雲露訣的時候,會在手上纏繞著一層淡淡的雲霧以外,哪裡還有什麼人感受到過這樣真切的仙霧纏身。
沒有人知道自己這翻山越嶺的已經攀爬了有多久,甚至連抬頭看一眼頭頂上還有多遠的路程都已經做不到了。再抬頭,見到的也不過是漫長沒有終點的路途,瞧不出任何希望來,又何苦用這樣的事實來打擊自己最後一點兒堅持。
直到這時候,修士們才知道糯米最初那句話的意思——
「這是你們自己選的路,遇到什麼可不要再賴到我身上來。」
他們原先只以為糯米的話是指可能出現的危機,於是全都輕鬆地接話。可等走在路上以後,他們才漸漸發現,最可怕的竟不是什麼突如其來的妖獸,更不是未知的環境和惡劣的氣氛。
可怕的,是他們如今面對著的這種漫長的絕望。
前進,看不見終點;而後退,卻也已經來不及。
他們此刻正是處於這樣一種騎虎難下的情形當中。不管是進是退,都需要他們下定決心,面對艱難困苦的決心。
有修士微微抬頭,所見到的不過是隊伍最前邊那兩個堅定的身影。
不論什麼時候朝前看去,能見到的都是柱子同糯米二人並肩前進的背影。二人的步伐一直沒有過什麼變化,好像完全不會因漫長的路途而產生動搖,每一步都邁得那樣穩健。要不是他們早就對柱子和糯米的背影相當熟悉,此時肯定早就已經生出懷疑來了。
那兩個在前邊走得那樣穩當,沒有絲毫猶豫的,當真是他們所認識的那二人麼——不會是什麼龍辰製造出來的幻覺吧。
有這樣想法的修士可不在少數。
他們自己早就已經陷入到了一種麻木的絕望當中。他們甚至有種錯覺,認為自己大概已經身死,唯有魂元留在空中慢慢飄蕩消散。否則的話,如今這種狀態又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可就在他們都以為自己已經陷入到了一種麻木的境地裡邊去的時候,肉體上的痛楚卻是忽地傳來,叫他們猛然又將整副心神都重落入到了體內。
第一個感覺便是凍。
刺骨的深寒。
他們還從不曾感受過這樣可怕的寒意,根本不是纏繞在肌膚表面,而是形成一根根無形的冰針,直刺入到他們的骨髓裡邊去,叫他們沒挪移一步,關節都是一陣撕裂的痛。
這就叫一眾修士更懷疑了起來,抬頭看著前頭那兩個完全沒有一點兒動搖的身影,很懷疑自己同他們二人是否處於完全不相同的兩個空間裡邊。
他們又哪裡知道,這樣刺骨的寒冷,糯米早在少年時期就已經感受過了。她當時所接觸到的,甚至要比如今這仙霧傳出的冰森還要更殘酷嚴苛,遠不是他們所可以想像得到。現下這些仙霧所透露出來的寒意,又哪裡能同當初那種真正纏綿在骨頭和經脈血液當中的兇險所比較。
糯米甚至伸手擦了擦冰冷的肌膚,微微張嘴,道,「這些仙霧,對咱們也是有好處的呢。」
她的聲音很細,幾乎就連傳出來的這些話語當中,都好像已經結上了串串冰渣。
柱子在一旁聽著,並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微微朝前傾了傾身體,儘量為她擋住山頂上吹下來的寒風。他只能擋得住那些風,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將身邊那些糾纏不去的仙霧全給驅散。他們身上所感受到的冰冷,絕大部分是來自於這些凝聚而成的仙霧,不能驅散仙霧,自然也就沒辦法徹底隔絕那種冷。
糯米有瞧了瞧他那模樣,跟著就勾著嘴角笑了起來。她自己身上也是凍得很,連衣裳的邊角都已經掛起了點點晶瑩冰珠。此處雖沒有多少陽光,可她站在仙霧繚繞的山中,卻好似整個人都有些閃閃發亮一般,看著柱子那有些不耐的揮手模樣,她甚至忍不住笑得更深了一些。
「師兄,你是趕不跑這些仙霧的寒意的。」
她面上笑眯眯的,要不是發梢和睫毛上都凝了好多仙霧化形而成的冰晶,可實在叫人想不到她現在是處於這樣狼狽的一個狀態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