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現在,她卻是早就已經明白過來了。她喜歡的東西,在旁人眼中可並不一定就是珍貴的。好比她如今是歡喜柱子的,可那又怎麼樣呢。除了在她自己以外,恐怕也當真再沒什麼人會拿這體修當個寶貝。
這顯然一點兒也不會影響柱子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可她的重視,卻到底也不會改變柱子在外人心中的地位,這本就是很尋常的一件事罷了。
如今糯米這麼笑眯眯地將茶點遞到柱子面前去,看著柱子變了臉色,也不去勉強,只是將那已經在柱子唇上碰了碰的小糖糕收了回來,放到了自己的嘴裡邊去,緊接著就喝了口靈茶。
柱子的臉色又變了,這次有些漲紅,好似感受到了糯米對他的調戲一般。
下頭那些修士說了些什麼,糯米可說是完全沒聽進去。
她自然更不知道,田甜這時候坐在下邊一直看著她,眼神當中都已經帶了點兒火氣,就差沒有當場將桌子給掀翻了,衝到面前去將她呵斥一頓。
田甜舉著杯子猛喝了一口靈茶,胸中大大地起伏了一下,心底忍不住升起了一種焦躁的情緒來。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的那種情緒到底是衝著具體什麼事情而去的,只覺得自己眼看著糯米在前頭同那個壯實的體修擺出一副親密的姿態來,便就叫她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的。
「……可恥!」田甜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不由自主地就握緊了手中的茶杯,差點兒沒將那淺青色的茶杯直接就給捏碎了,「在外邊還要故意裝出這麼個模樣來,真是……真是……」
田甜到底是個在正統門派裡邊正經長起來的女修,臉蛋兒漲得通紅的,卻也沒能說出什麼罵人的詞兒來。
她大抵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當初也曾經有過那樣親密的一個對象,她也曾是那樣肆無忌憚地就在外人面前袒露著自己的親密同幸福。
那個時候,她可是從來也沒有想過外頭的人在看到她的時候,心中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可能是因為如今自己形單影隻了,才格外地覺得這是件無法容忍的事情。
糯米沒有去認真聽那些修士說了什麼話,田甜卻何嘗不是在走神兒,就連那些雜役弟子上前來幫她添茶水,她都並沒有發現,仍是有些呆愣愣地望著上頭糯米同柱子之間的笑鬧。
田甜明明是覺得那笑鬧相當刺眼,一看著就叫她心中一陣難受,卻又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辦法移開目光,只怔怔地看著。
她甚至有些想不起來原先見到糯米的時候,那個小丫頭到底是什麼個模樣了。
難道當初對方就已經出落得這樣明媚了嗎?
她的記憶中所有關於糯米的部分,大概就是對方微微低垂著的腦袋。她那時候比糯米還要高挑不少,每每低頭看去的時候,所見到的便是對方的發頂。至於那小丫頭到底長的是個什麼模樣,她可當真是模糊得緊,完全可說是記不住的。
清明真人在秦廣嵐面前能夠找到不少優越感,而田甜當初在糯米麵前,卻也是有種同樣的感覺。
她擁有的所有東西,那個小丫頭都沒有。她甚至明知道對方常常會用一種羨慕和憧憬的眼神看著她,可她卻只當那是不存在一樣,甚至都沒試過認真地去看一看糯米。
煉丹師……
田甜想起自己在進入了這個千仞宗以後,無數次聽見的這個稱呼。
當初她同趙立珩一道過來的時候,她也曾經聽到周遭的那些修士說起過這個話題來的。只不過那個時候,她滿心都還撲在趙立珩身上,以至於根本沒有很在意外邊那些修士們在說的都是些什麼話。就是聽到了耳中,卻也沒落在心上。
清明真人確實也叮囑過她,讓她在千仞宗裡邊去,看一看裡頭的那個煉丹師到底是什麼樣的修士。
直到那時候,他們師徒都還覺得千仞宗不過是徒具一個煉丹師的名號罷了,裡頭並不當真就擁有一個煉丹師的。可因為龍血龍肉的事兒,清明真人也稍微起了一點兒疑心,這才讓田甜往千仞宗跑了一趟。
可一到了千仞宗,見到了那個在她面前連腦袋都不太敢抬起來的小丫頭以後,田甜便將清明真人的交代都完全是忘得一乾二淨的了。
煉丹師?在這個小小的興門派裡邊?
就連她也不過是個煉丹學徒,田甜可不相信,在那個看著有些破爛的小門派裡邊,會有什麼真正的煉丹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