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點兒後悔自己離開門派的決定。
在門派裡邊的時候,她總是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屋子裡邊,只要是隨便找點兒活兒做做,然後在固定的時間裡邊就有弟子將吃食送到她面前來,根本不用面對這樣亂七八糟的門派同這樣亂七八糟的修士。
她現在終於明白那隻送丹藥的靈鳥為何會迷路了。
這門派當初所留下的位置,大概就在這個年青修士蹲著等他們的那個位置。於是他們派出靈鳥來送丹藥的時候,便也就是讓靈鳥到那個位置去的。可誰能想到這個門派真正的所在竟然距離那個所謂的「在玄天閣旁邊的仙峰」還有大半日的路程。
靈鳥就是再怎麼盤旋,想必也不可能飛到這門派裡邊來。
出現在糯米麵前的,與其說是一個門派,還不如說就是個簡陋的營地。在這營地裡邊甚至找不到一點兒房屋的痕跡,所有看上去能夠讓修士住進去的東西,都是用皮子或是樹枝簡單地堆迭起來的,看著就相當的隨意,就好似糯米在仙逸城外頭的時候,那些修士每日夜裡歇息所圍出來的營地。
若不是在那營地後頭還開墾著幾畝小小的靈田,上頭種著點兒靈谷,糯米可當真要以為自己來錯地方了。
「門派。」糯米看著蕭景言,輕輕咬著字兒說道。
「……門派。」蕭景言也回了一句。可他的聲音顯然有些發虛,根本不知道飄到什麼地方去了。
在這營地當中還散亂地坐著一些修士,其中就有千仞宗那邊派過來的那個雜役弟子。那些修士見到有人走過來了以後,紛紛就站了起來。
千仞宗的雜役弟子認得糯米同蕭景言,趕緊就走過來打了個招呼,又扭頭瞪了那個領路的年青修士一眼。
年青修士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門派裡邊的情形,糯米卻隱約聽見了旁邊那些修士小聲地講,「唉、千仞宗的道友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好不容易過了幾日清淨的日子,阿楚一回來,這日子又沒法過了。」
「……」糯米沒想到連他們自個兒門派裡邊的修士都有些嫌棄這個叫阿楚的年輕修士,不免就對他生出了一點兒同情來。
可她的同情僅僅只維持了一彈指的功夫,等她耳邊重響起那個叫阿楚的修士的聲音,她馬上就將那同情扔得遠遠的了。
實在是這聲音聽上去很有些吵耳——不,是相當的吵。
他的聲音倒是不難聽,清清潤潤的,聽著甚至還有點兒悅耳的意思,若是他不這樣快地吐字的話。
甚至在聽見旁邊那些修士議論的時候,糯米才發現自己好像竟然還不知道阿楚的名字叫什麼。也許是他憋著有太多話要講,根本就想不起來自己還要自報家門,又或是他其實已經說過了,只不過糯米自己沒有聽見罷了。
阿楚還在一邊說說說個不停,門派裡邊卻已經走出來了一個年長的修士,遠遠地就喊了一句,「阿楚,閉嘴!」
糯米眼看著阿楚聽到這聲音以後,長大的嘴巴就好似突然被塞住了一樣,滔滔不絕的話猛地一滯,人也一下子就蔫巴了下去,可憐兮兮地回頭看了一眼,十分不情願地叫道,「掌教……」
那位掌教根本不等阿楚再說別的話,一揮手,就講,「閉嘴。辛苦你了,你到後頭歇著去吧。」
「掌教,我……」阿楚還想要說什麼。
那小門派的掌教卻已經再也不理會阿楚了,甚至連看都不看阿楚一眼,朝著蕭景言同糯米他們一迎,道,「幾位遠來,未曾遠迎,實在罪過。不過那位的情形眼看著不大好,還勞煩幾位先到那邊去看看再說。」
「掌教你說什麼吶什麼叫沒有遠迎。我明明已經在外頭等了他們好久了我,我還是一直蹲著等的,蹲得我腿都麻了。等了幾天來著,我數數看啊……一二三……我等了他們有四天天再加半天的,我已經很不容易了啊掌教。你還跟我講說他們一定馬上就到馬上就到……」阿楚又在一邊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糯米和蕭景言都面無表情地看了看阿楚,又看了看那位掌教。
掌教頓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失禮了。咱們門派裡邊就是環境比較……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