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搖了搖頭,讓自己儘量不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左右,然後才吸了口氣,面無表情地推開了面前的那扇大門。
她以為自己推開門以後,所見到的應當是周步雲橫躺在床上的虛弱身形,又或是情況再好一些,周步雲能像當初6纖纖那樣坐著,卻也不可能是再有什麼動作的。
可她沒想到,自己伸手一推門以後,面前見到的竟然是一片漆黑的屋子,裡邊連個火光都沒有,唯有是一個丹爐上邊貼著的符紙散發著隱約的光芒,照得很有些明滅晃動。
糯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一推開門以後,所見到的竟然是周步雲站在丹爐面前,正在開爐煉製丹藥的情形,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有除了她以外的煉丹師,在開爐煉丹的時候竟然是沒有在外頭布下什麼守護陣法的。
她自己是因為已經習慣了讓柱子或是魃豹守在外頭,根本不需要什麼陣法,再加上她其實對環境的要求並不很嚴格,只要有柱子在旁邊,她就相信自己是足夠安全的,根本不介意有一點兒吵鬧,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做法。
可周步雲顯然並不具備她那樣的穩定,更沒有她那樣的技術。這時候糯米一推門,還沒來得及看清面前的房間裡邊到底有什麼東西,就已經聽見房間裡邊傳出來了一聲像是裂帛一樣的清脆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陣焦糊的臭味傳了出來,瀰漫滿了整個房間,催人作嘔。
糯米還沒開口講話,就見到在那昏暗的房間裡邊,周步雲默默地扭頭朝著後邊望了一眼,面色陰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他現在本來就是這樣的臉色,還是在這漆黑的房間裡邊,被那符咒的光芒照射著,本來就是這樣的模樣。
周步雲臉色青灰難看,扭頭的時候動作十分機械,看著好像已經完全凝固在丹爐面前一樣,這時候緩緩地回頭望了門口一眼,也不知道他看清楚了門口站著的是什麼人沒有,已經啞著聲音開口,講,「我……說過,不要進來,打攪我。」
他的聲音聽著十分可怕,並不是那種蒼老的嘶啞,也不是那種歷經風霜的感覺,而是一種因為長期缺水和不開口所造成的黯聲,聽上去讓人十分不舒服。就好像他的嗓子已經因為太久沒有開口講話而長合攏在一塊兒了,現在卻要強行撕裂開來一樣。
糯米看著周步雲這樣子,實在是說不出心中有什麼想法來。
她呆呆地站了好久,見到周步雲無動於衷地又將頭扭了回去,緊接著就開始捏動手訣,動手清理丹爐裡邊的殘渣,然後重炮製仙草準備開爐煉丹,便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她甚至不知道周步雲有沒有看清她站在門前。
「他就這樣,誰勸也不聽。」
站在外頭的仙逸城修士還沒有離開,這時候淡淡地講了一句,聽不出來聲音裡邊有什麼感情。
可柱子還站在屋子外頭,卻能夠見到那修士在講話的時候,還稍微搖了搖頭,面上帶著點兒感慨的神色。
糯米猶豫了一下,在見到周步雲伸手去拿旁邊桌子上的仙草的時候,才忍不住開口,小聲講,「你……周步雲,我沒教過你拿自己的命火開爐煉丹的吧?」
周步雲一愣。
糯米見他還是有反應的,這才又講,「你煉製的是什麼東西,值得你將命都丟進去。你若是當真想要讓自己的命留在丹藥裡邊,我倒是可以教你另外一種殉爐的法子。可你現在這樣,不過是胡來罷了,你能煉製出什麼好東西來,不過是浪費。」
浪費——
現在這仙逸城裡邊,所能夠給他浪費的,恐怕也就只有這仙草了吧。
周步雲終於緩緩地回頭,又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好像是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後頭站著的是什麼人一樣,微微皺著眉頭,面上帶著一點兒不相信一樣的神色。
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再也沒機會見到糯米了,根本想不到糯米會出現在這仙逸城裡邊。
其實他想得也沒錯。
若不是陰差陽錯之下,糯米根本就不會靠近仙逸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