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程青峰猛地一扭頭,見到了柱子以後,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顯然方才那修士在他耳邊講的,應該就是柱子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程青峰這麼一瞬間有沒有連著糯米也認出來。
糯米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上台演戲的。
她這次出來,雖說是過來找找那個前城主,又看看仙逸城裡邊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可實際上也不過就是想要趁機出門來散散心罷了。她同千仞宗裡邊的那些弟子一樣,被堵在了門派裡邊好久,她又是個不怎麼需要在外頭修煉的了,所以便覺得時間格外的漫長。
丹藥煉了好多爐,功法也修煉了好多次,糯米只想到外頭轉轉,看看外邊的人間界到底成了個什麼模樣,也好叫自己不要那樣的茫然。
連著面上都塗抹了昏黃的仙草汁液,她只想來看戲,什麼時候想過自己竟然是要登台的。
甚至就在先前程青峰變臉色以前,她還十分樂觀地覺得自己同柱子應當是不會被發現的。
柱子雖然顯眼,可程青峰現在的注意力畢竟全都在那前城主的身上,應當是不會注意到他們的才是。沒想到那個前城主竟然是那樣的不講究,一上來就直接地將糯米同柱子都拖入到了程青峰的面前去。
糯米眼看著程青峰的臉色漸漸起了變化,從鐵青到蒼白,緊接著又轉成了紅色。
要不是這時候氣氛不太對,她甚至想要誇讚程青峰一句,說他的臉色當真是像火燒雲一般讓人驚嘆。
程青峰的臉色接連變了數次,等穩定下來了以後,他竟然笑了笑,突然朝著外頭一拱手,揚聲道,「好。既然兩位都已經找上門來了,那我再躲躲藏藏的,也沒得意思。我想請兩位進來吃酒,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他說這話的時候,先是看了柱子一眼,緊接著就是將眼神在人群當中四下掃蕩著,顯然這「兩位」當中所包含著的,應當是柱子同那個不知蹤跡所在的聲音主人,並不包括糯米在裡頭。
講話以前,他率先捏了個法訣,往自己身上用了個風系的擴音法術,倒是聲響如雷,一下子就震到了每一個修士的耳朵裡邊去。
糯米還沒來得及在心中哀嘆,就突然聽見那個聲音又嗤笑了一聲,道,「吃酒?我看你是酒杯一擲,旁邊丟出萬千法術,將咱們都轟成一陣青煙吧。」
這聲音講話的時候,可不像程青峰那樣,還要費力地用法術去擴張自己的聲音,直接就能在所有修士腦海神識裡邊響起。他講話的時候語氣十分有兒,帶著點兒調笑的意思,內容又帶著俏皮,於是一下就叫周遭的修士都笑了起來。
笑不出來的,恐怕就唯有仙逸城裡邊的那群傢伙了。
糯米想了想,覺得自己這次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了。
若是柱子轉身就走,這事情倒算是完了了。可若是柱子當真被拉入到仙逸城裡邊去,她總不可能轉身就走。她乾脆就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在手上捏了一把仙草的汁液,直接就將臉上的那層偽裝給抹去了,也省得待會兒跟著柱子一塊兒出去的時候,被程青峰認出來了嘲笑。
這時候果然是沒有人有心思去注意糯米,大傢伙兒都伸著脖子看程青峰去了。
程青峰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不過他還是勉強笑了笑,搖搖頭,然後朗聲講,「你不必這麼不信我。」
「我為什麼要信你。」那聲音又是一陣輕笑。
這聲音講話的時候從來不會帶著輕蔑,可他聲音當中那陣輕輕的笑,聽起來卻比任何輕蔑都更叫人覺得難受。
糯米都有些忍不住同情起程青峰來了。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程青峰有面色那樣難看的時候。
就是當初程青峰在千仞宗山門前被趕走,據說也沒露出什麼不滿來,帶著一點兒傲氣,默默地就離開了。這時候他面色這樣難看,恐怕是當真被那仙逸城的前城主耍弄過不少次。
糯米剛開始的時候倒是站在那位前城主這一邊的。可自打那前城主牽扯出了柱子,糯米就實在沒辦法再對他生出多少好感來。如果一定要比較的話,糯米倒比較希望自己當一個在旁邊默默看著的人。
不論是程青峰還是那個仙逸城的前城主,她都不願意靠近。
只可惜如今的情形顯然是容不得她這樣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