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分固執地用目光追逐著糯米的身影,雖然有柱子攔在中間,他卻也不顧,只是堅定地講,「師尊,不論你說什麼,可……我的命是如今仙逸城城主救回來的。我早就說過,要用一身本事為他賣命。我不希望要同師尊站在對立面,可若師尊……師尊你不若就跟我回仙逸城吧。那地方,如今當真要比這兒好多了。」
糯米在心中靜靜嘆了口氣。
她早就知道周步雲是個固執的。
只要是周步雲所認定了的事情,那就不會輕易有所改變。甚至應該說,就不會再有改變。
以前是這樣,往後,恐怕也是這樣。
她說得再多,恐怕也沒辦法撼動周步雲一分一毫。
周步雲想要學煉丹的時候,她攔不住;如今周步雲想要同那個走上邪道的仙逸城城主在一塊兒,她更是攔不住。因為她從來就沒有真正當過周步雲一日師尊,她只是傳授,卻從來不曾要求周步雲聽她的話。
以前是周步雲自己不聲不響地按照弟子的禮來待她,可若是周步雲選擇了另外一邊,她也無話可講。
早從她離開仙逸城,加入到千仞宗來以後,她就已經算是放棄了周步雲了。
糯米搖頭,「我不願加入那樣的地方。你應該也知道,仙逸城外頭是用什麼東西來攔住過往的修士。我實在是無法安然待在如今的仙逸城當中。」
周步雲眉頭一動,並沒有反駁,只是突然問,「師尊果然又要因為這門派而棄我?」
糯米見他那模樣,心頭一跳,突然覺得有點兒心虛,卻仍是搖頭,「這同門派沒有任何關係。哪怕我如今是一介散修,我也不能加入到那仙逸城裡邊去。你若是要加入千仞宗,我絕對歡迎。只是,我不可能踏入仙逸城一步。」
周步雲一抿嘴唇,「不可能。」
「那我的答案也一樣,不可能。」糯米乾脆就不去看周步雲的神情了。
她是直到今日才知道,周步雲當初雖然不聲不響,根本沒有開口挽留她,其實心中卻已經留下了一條巨大的傷疤。
周步雲當年那樣無助地待在周東身邊,好不容易見到了一個願意教他學習煉丹的師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將那師尊當成是救命稻草一樣。
他去過好多仙城,見過許多修士,入過無數學堂。
有那麼多的修士說他是個有天賦的,可只要知道他阿爹反對,就再沒有人願意教他一點兒東西,生怕惹上了麻煩。
他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能教他煉丹術的修士,更是希望從旁人身上得到反抗的勇氣,讓他可以堅持自己早就搖搖欲墜的道路。
糯米朝他伸出過手,最後卻又轉身走開了。
這件事情無關對錯,即便是重頭再來一次,糯米也不可能違背周東的意思,悄悄帶著周步雲離開,也更不可能因為周步雲就留在仙逸城當中。
這就是他們的人生,這就是他們的緣分。
他們的緣分就只有那麼擦肩而過的一個瞬間。就好似一隻飛倦了的鳥兒落在枝頭,等歇息夠了,便又會振翅離開。飛鳥走了,而樹樁還停留在那兒,日日等著飛鳥還會再回來,卻不知道這一別就已經是永遠。
周步雲也曾想過要離開周東身邊,可他的顧慮太多,從小就只有那麼一個親人,哪怕是待他再不好,那都是他爹。
他滿心惶然,對那個阻攔在自己道路上的人感到無比憎恨,卻又無論如何也無法下定決心從那憎恨身邊逃開。他有多恨那當爹的,就有多依賴對方。
周步雲的年紀比糯米還要大一些,可在看著周步雲的時候,糯米卻分明覺得那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娃子。他比糯米都不如,從出生開始,就沒被那個當娘的抱過一次。
那個當爹的呢,是不是曾經有好好地同他說過一句話?
糯米搖搖頭,不再同周步雲講話。她不知道周東怎麼樣了,可周步雲到底沒有走上自己道路的勇氣。他的怨憤他的傷痛,都不過是在掩飾這一點罷了。
如果不讓他尋找一個依靠、尋找一個解釋自己怯弱膽小的理由,他恐怕就沒辦法去面對自己不敢邁出第一步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