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不過是隨口的一句玩笑話,柱子面上卻不由一紅。幸虧他自己本身膚色發暗,兩人又是在趕路,糯米根本就沒注意到柱子的面色。
糯米哪裡知道,從她在青泉峰開始注意葉梵起,柱子也跟著注意起葉梵這個大師兄來。
剛開始的時候,不過是想著要幫糯米打聽她想知道的消息,可日子久了,見糯米總是想著葉梵,他心中便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特別是在聽到糯米喊葉梵大師兄的時候。
還好,糯米如今已經不再那樣稱呼葉梵了。
柱子為了免除尷尬,趕緊又做出一副仔細思索的模樣來。這麼一想,卻竟然真叫他想到了一個名字。他脫口就講,「清明真人。」
「……!」糯米一滯,面色也跟著就變得嚴肅了起來,點點頭,「如果是他的話……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十分努力,才逼得自己將這話平平順順地說出來。可她的拳頭,卻已經死死地握緊了,正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她自己對此卻毫無知覺。
對於清明真人,她的感觸一定要比柱子都更深,雖然柱子才是那個被清明真人害成了傀儡的人。
糯米很努力地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那個人,更不要再同他牽扯上什麼關係。在沒有遇見清明真人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做得很好,似乎已經徹底忘記了清明真人的存在。
可現在突然聽見柱子提起這名字,她才猛然發現,自己根本放不開,也不可能放開。
清明真人害過她多少次,傷過她多少次?若不是她氣運還不錯,如今墳頭的草,應當已經長得有人高了吧。又或者,她大概連一片孤墳也得不到的吧。
糯米猛地就停住了,垂頭站在原處。
柱子並不知道糯米心中在想什麼,可見到糯米那顫抖著的肩膀,大概也已經能猜到一些。他並沒有開口勸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邊,等糯米自己再抬起頭來,這才朝糯米伸出手去。
糯米將自己的手放在柱子掌心當中,鼻尖還有點兒發紅,又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地講,「師兄,若是待會見到清明真人,我恐怕……」
「就是有大能護著,我也要打死他。」柱子直接打斷了糯米的話。
糯米「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若是有大能在旁,就是全千仞宗的修士都撲出來拼命,也不可能對大能護著的人造成一點兒傷害。不過既然柱子已經這麼講了,她也就不再擔心什麼了,反倒是有些期待地眯起了眼睛,朝山門走去的步伐也變得更輕快起來。
她還生怕柱子會覺得她的心思太過陰暗,卻沒想到平日沉默的師兄,卻比她還要暴烈得多。她才恍然想起,當體修的,哪怕平日再憨厚,又怎麼可能當真是沒有一點兒性子的。
以前在青泉峰上邊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是聽哪個師叔在傳功的時候提起過。
「劍修如器,仙修如鶴。而煉體的修士,走的都是妖獸的法子,一個一個都是屬狼的。」
糯米沒來由地就想起了阿大。
那隻號稱是狼族的半妖,平日完全沒有半分狼族的威嚴。在她面前,甚至可以為了一塊烤肉,就將自己的尾巴晃得快要掉下來一樣,又會盤縮在她腳邊睡覺,叫她常常會忘記這傢伙其實竟是一隻藏狼,而不是一隻土狗。
可那樣的阿大,在戰鬥的時候,卻是從來不含糊的。
只不過他的牙齒和爪子,永遠只會朝著敵人露出來。
狼啊……
糯米用眼角悄悄地望了柱子一眼。
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柱子抿起來的雙唇,和有些緊繃的下顎。下頭脖子很粗,藏著微隆的青筋,昭示著那具身軀的力量。
當柱子還是個傀儡的時候,糯米總理所當然地覺得他那面無表情的兇狠是應當的,是身為傀儡所應該具備的特質。柱子留給她的背影很多,將她護在後頭的時候,好似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甚至在柱子恢復過來以後,這樣的剛毅就變得少了。也許是因為他表情總是十分憨厚,叫糯米總覺得這就是一隻看家的大狗子。
可她卻忘了,哪怕是任主人如何搓揉也不會生氣的大狗,也是有著爪子和獠牙的。
沒錯,柱子就是覺得將糯米護在身後,是件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平日的全部溫和厚重,不過都是因為自己重視的人沒有受到欺辱。他看著糯米的時候,眼睛裡邊又怎能不含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