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一心頗有一種搬起石頭來砸到了自己腳的感覺。
他可從來沒有想過要拿那些蟲子的屍塊來做什麼的。哪怕是質問糯米,想要得到的也不是這樣的回應,而是希望糯米能夠好好反省自己的行為,然後將那些屍塊種植出來的仙草拿出來分給大家。
可沒想到糯米那樣淡定,也不知道是當真不明白還是假裝出來的模樣,竟然直接就將那些屍塊又重運了出來,甚至就堆放在莫一心的屋子前邊,頗有一副看看莫一心要怎麼辦的樣子,叫莫一心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的想像當中,糯米可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她明明應該……應該……
想到這裡的時候,莫一心便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卡殼了一樣。
到底是應該怎麼樣呢。他雖然是個相當自私又狂妄的人,可這時候想起過往種種,再眼看著糯米這時候的行為,心中卻也跟著生起了一種忐忑的感覺來。
因為這樣的做法實在是太順理成章,以至於他這次根本連張口叫罵都找不到緣由。他去抱怨對方將屍塊都搬走,對方就將屍塊還給他,這是多麼順理成章的事情。他的目的達不到,可卻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先前他、乃至於他們這些修士所以為的事情,沒有一樣是成功的,卻是一步一步,將自己送入到了一個奇怪的胡同裡邊去,再出不來了。
若是退讓,沒有後路;若是要繼續頑抗,卻好像已經沒有那樣的時間了。
這時候,誰還有工夫搭理他們的挑釁。不論他們做什麼說什麼,樓千重他們都是悶聲不吭的,只顧著自己挖地窖。可有了那些地窖,樓千重他們就可以從風季裡邊活下來。
若是到時候他們已經被幽冥的龍捲捲成了肉渣,樓千重他們又何苦去在意他們的存在。也許在樓千重他們眼中,這些仍在蹦躂著的修士,就如同是秋後的蚱蜢一樣,再怎麼蹦躂,也沒得幾天活頭了。
莫一心雖然自私,卻也並不愚笨。他能夠感覺到糯米一點一點地在發生著變化。
這樣的變化十分細微,並不明顯,若不是很長時間沒有見面,恐怕都要察覺不到。
莫一心也如同其他修士一樣,因為一直就生活在糯米身邊,眼看著糯米每日都發生一些細微的變化,最後反倒是被這樣的微妙糊弄了過去,根本沒有認真看清糯米如今的性子。
可現在,他遠遠看著糯米做事,心頭突然猛地一跳,一道靈光從他腦中閃過,就好似發現了什麼端倪一般。
一直以來,他可能是太小瞧糯米這小丫頭了。
只因為她年紀小,就覺得她一定不會有什麼能耐。可他卻忘記了,正因為糯米年紀小,所以未來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這星點的變化,若是換到隨便哪個修士身上,都沒有那麼可怕。正因為糯米年紀小,每日每日地積累著這兒小小的一些進步,才漸漸成了如今這模樣。
當初他們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小丫頭,也許當真沒有什麼能耐,心氣膽性也不出眾。可糯米已經同他們一樣,在這幽冥裡邊生活好久了。他們覺得自己漸漸適應了幽冥,也在這幽冥當中過得更順當了,甚至從中好似悟出了什麼事情來一樣,卻沒想過,旁人也同他們一樣。
甚至不僅僅是一樣。
哪怕莫一心並不喜歡糯米,卻不得不承認,糯米在這幽冥裡邊所做的事情同所承擔的責任,可不是隨隨便便哪個修士能夠相比的。
他們這些修士修煉,說白了不過就是鍛鍊心性。有了這樣艱苦的一個環境,糯米在這裡邊用心修煉,得到的好處可比他們都要多好多倍。甚至他們現在猛然回過神來的時候,都要覺得自己完全被糯米拋到後頭去了。
這是一種相當無奈的感覺,恐怕只有當初的蕭景言才能夠體會。
他們先前還覺得糯米距離他們不遠,在這修仙大道之上,只要他們一抬頭,就能夠見到糯米的背影。好像只要他們用心追趕,這背影就會被他們遠遠越過去一樣。
可他們卻忘記了,在他們向前的同時,糯米也並不是停滯不動。
他們努力,糯米比他們更努力;他們走得快,糯米比他們走得更快。
明明前不久才還在眼前的背影,如今一抬頭,才茫然發現對方已經遠遠去到了一個自己根本不可能觸摸得到的地方。這種感覺可當真是叫人相當絕望。
莫一心明明已經有了這樣的感受,卻還是只能看著糯米一點一點地走遠,因為他壓根兒就沒有阻撓的法子。
特別是看著外頭那荒涼的情形,他才猛地反應過來,原來這當真已經輪不到他去掌控了。
好些修士早早就聽了糯米的勸告,分散開去尋找能夠躲避風季的地方。他們雖然不會同樓千重他們混在一道,可因為重視風季,這時候已經沒有再留在木頭屋子周圍。